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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管事醒過來的次日，謝昭珩帶人查抄了方宅。
方敬堂，原任江南道按察副使，調回京城之後住在城南一處三進院落裡。
帶人進門的時候方宅的管家正指揮兩個仆役往後院搬東西，看見錦衣衛的人進來，手裡的茶盤脫手砸在了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謝昭珩站在前廳裡說了句“奉旨查抄“便沒有再開口，幾個校尉分頭進了各個院落。
前院和中院搜了大半個時辰，翻出一些零碎銀子和幾件細軟，加起來不過百十來兩，不像是一個當過按察副使的人該有的家底。
謝昭珩走到後院時在庫房門口停了一下。
門是鎖著的，鎖是銅製的，擦得鋥亮，比前院所有鎖都新。
他讓人把鎖砸開，門推開之後光線從門外照進去，照見靠牆的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幾十隻檀木匣子，打開來全是字畫卷軸，前朝名家的山水花鳥，落款題跋齊全，看上去就是正經收藏。
謝昭珩站在那些字畫前麵沒有急著讓人搬。
他的目光從第一幅掃到最後一幅，破妄之眼捕捉到了一個細節——每幅畫的絹麵邊緣都有一道極細的折痕，位置一致，在卷軸兩端各有一道平行的壓痕，像是經常被人展開來看然後又卷回去。
如果是掛在牆上欣賞的字畫，不會出現這種折痕，隻有反複翻閱才會留下這樣的痕跡。
他對身後的校尉說：“把所有畫都搬到院子裡去，一幅一幅攤開。”
校尉們搬畫的動靜很大，檀木匣子互相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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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珩在院子裡等著，日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地麵上鋪開的畫絹曬得微微發燙。
他蹲下去開始一幅一幅地看。
第一幅是山水，峰巒疊嶂，雲霧繚繞。
他湊近了看畫絹的墨層表麵，看不出什麼異常，畫得不錯，確實是名家手筆。
但當他將絹麵斜對著日光，讓光線從一個極小的角度切入畫麵時，那些山巒的輪廓之間浮現出一些若隱若現的細線——有人用淡墨在畫作底層寫過字，又被上層的山石雲水蓋住了。
他站起來讓人去找透光紙來。
透光紙拿來之後他把畫絹覆蓋在紙上對著日光，那些藏在墨層底下的字跡在透光紙的過濾下一行一行地顯現出來——日期、數額、經手人、交接方式，一筆一劃列得清清楚楚。
第一幅畫：“八月十七，銀三千兩，交杭州府餘正清。”
第二幅畫：“九月初四，銀五千兩，交鹽運司劉秉義。”
第三幅畫：“九月二十二，銀一萬二千兩，交通州中轉倉陳明遠。”
從八月到次年二月，一共十七幅畫對應十七筆賬目，每筆賬都寫著日期、金額、經手人姓名，最後一筆賬的數額加上前麵十六筆，總額正好是九十八萬兩，和戶部那筆被塗改過的“修河工款“完全吻合。
謝昭珩蹲在院子裡把這些畫逐幅過了一遍，確認十七幅全部都有底層暗記之後，他把那些畫按照時間順序重新排列，攤在院子裡的青磚地上。
陽光從正上方照下來，十七幅畫的絹麵在日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那些底層墨線在透光紙的映襯下像一盤被拆散的棋局重新拚回了原位。
九十八萬兩的進出路徑，從迎春巷到通源號再到恒昌號再到方宅，每一個節點的金額都能在這十七幅畫裡找到對應記錄。
那些畫上的名字，杭州府的、鹽運司的、通州中轉倉的，散落在不同的衙門和職級裡，共同組成了一條完整的鏈。
但還有一部分賬目沒有在畫麵上顯現。
謝昭珩注意到有些畫的底層除了小楷數字之外，還有一些細碎的墨點散布在留白處，看起來像是絹麵本身的紋理瑕疵。
他翻到無相玄經的識武部分去對照，在“諸子雜學·秘文暗碼“那一章裡找到了一種記錄方式，用點畫的疏密和位置來傳遞額外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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