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不知何時變得蒼白,透過層層疊疊的人皮篩下陰影。
那些人皮在微風中飄飄蕩蕩,有的已經萎縮乾癟,有的還帶著彈性,在光線下透出皮膚的光澤。
大大小小,高高低低。
像一場沉默而盛大的死亡風鈴展。
魚星海就安靜地坐在那片陰影與光斑的交界處。
她像守著莊稼的老農民一樣,樸實地守在兩人旁邊。
身後靠著“樹乾”——人體某組織的一部分。
如果忽略你看到的一切,場麵看起來還是十分治愈的。
“嘶——”
一聲痛哼打破了寂靜。
崔鴻安眼皮顫動,猛地睜開。
短暫的迷茫後,記憶回籠,他一個激靈彈坐起來!
“魚神——!!”
視線瞬間鎖定旁邊靠坐著的魚星海,崔鴻安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孩子見到家長般,掀開身上蓋著的外套就撲向了安全的避風港!
然而,他的腳剛邁出第一步。
啪嘰。
崔鴻安整個人臉朝下,結結實實摔在了土麵上。
清秀的五官與粗糙的地麵親密接觸,痛得他齜牙咧嘴,眼前金星亂冒。
“哎喲……我的鼻子……”他捂著酸痛的鼻子,含糊地哀嚎著。但叫著叫著,崔鴻安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不對勁。
很不對勁。
他的腳……為什麼……動不了來?
崔鴻安雙手撐地,試圖將上半身支起來。腰部發力,臀部抬起,整個人在地上扭來扭去。
可他的雙腳依舊紋絲不動。
腳……好像被什麼東西抓住了。
一滴冷汗順著他被撞紅的鼻尖滴落。
崔鴻安緩緩地轉過頭,看向自己的腳踝。
……那裡有一雙手。
一雙枯瘦蒼白的、指節異常纖細的手。
指甲未經修剪,尤其是小拇指的指甲,像是被刻意留長的,此刻那尖銳的指甲前端,正深深嵌進他腳踝的皮肉裡。
因為時間太久,他的腳踝已經被掐得青紫滲血。
但他竟然沒有感受到絲毫疼痛。
崔鴻安撲騰的動靜將雪見離人也驚醒了。
雪見離人打了個哈欠,睜開眼,好像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地下伸出了幾雙手抓向崔鴻安!
“小心!”雪見離人驚呼,狠狠推了崔鴻安一把。
崔鴻安被推得向側方一歪。
與此同時!
他剛才臉貼著的地麵,泥土中猛地伸出一隻手!
五根手指擦著他的耳廓險險劃過!
“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見離人徹底醒了,她連滾帶爬地蹦起來,看著地上又多出來的幾隻破土而出的手。
她尖叫著,跳著腳,朝著那些蠕動的,在不斷試圖抓握的手狠狠跺了下去!
“滾開!滾開啊!”
而崔鴻安,依舊被最初那雙手死死固定在原地。
他眼睜睜看著更多的手從地麵中蠕動著伸出。
蒼白的手指在空中無意識地抓撓片刻後,便像是感知到了什麼,目標明確地朝著他和雪見離人湧來。
無數根蒼白的指頭,像是條條白色蛆蟲蠕動著向三人爬來。
魚星海看著眼前讓人難以理解的一幕。
表示十分不理解。
一隻手摸上了她的腳。
魚星海挪開腳,看著那隻手又去夠自己的腳。
有點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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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星海挪腳,那隻手夠,魚星海再挪,那隻手再夠。
魚星海沉浸式玩手手。
身上已經爬滿了手的崔鴻安看著這一幕,緩緩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崔鴻安:“。”
他心裡歎了口氣,借著身體遮擋將腳踝上握著的手掰下來,又“慌不擇路”的起身趁機把身上的手抖掉。
撇了旁邊已經踩死一大堆手,卻依舊在跳霹靂舞的雪見離人一眼。
沒眼看。
崔鴻安眯起眼,目光落在樹下那道身影上。
魚星海正低著頭,撥弄著地上某隻剛鑽出來一半的手掌,試圖跟那隻手握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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