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禾坐在窗下的榻上，陽光從窗格裡斜斜地鋪進來，落在地麵上暖融融的一小片。
她如今已懷了五個月的身孕，肚子微微隆起，腰身圓潤了幾分，
穿著一件寬大的藕荷色衫裙，頭發鬆鬆地綰著，整個人的神態比從前柔和了許多，眉眼間那層若隱若現的防備和疏離像是被日光曬化了似的，
安安靜靜地散在空氣裡。
鄭涵之坐在她對麵，手邊擱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她也顧不上喝，
正繪聲繪色地跟穗禾說著這些日子外頭的事：
“表嫂，我跟你說，我馬上要嫁人了。“
穗禾微微睜大了眼：“嫁誰？“
“禮部主事家的二公子，姓沈。“
鄭涵之倒也不扭捏，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
“我娘挑了半年，總算挑了個合心意的。文文靜靜的一個人，也不愛往外跑，比我那個不著調的妹妹強多了。“
她提起妹妹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幾分好笑又幾分無奈，
“莞爾妹妹和孟昭陽走一路去了，他們馬上要定親了。今日本來說好要跟我一塊兒來看你的，結果你猜怎麼著？她見色忘嫂，跟孟昭陽遊湖去了，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兒。“
鄭涵之說著搖了搖頭，“我這個妹妹，是越來越靠不住了。“
穗禾摸著肚子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曆經了許多事後沉澱下來的平和：
“當年那繡球，看來是偏了。莞爾接了繡球，倒是招來了一段姻緣。“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腹部，“也還好事多磨，兜兜轉轉的，在一起就行。“
鄭涵之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探尋的意味。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了一句：“表嫂，你以前為什麼總想離開表哥？“
穗禾的手停在了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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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槐樹上，槐花已經謝了，滿樹綠葉在風裡輕輕搖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已經過去很久的事：
“因為不確定他能對我好。從前我總覺得……他早晚會變。早晚有一天，他會覺得我不夠好，會覺得我配不上他，會覺得該換一個人站在他身邊。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時候我心裡頭一直有一個聲音跟我說，'你信他，他就會負你'。那聲音太重了，重到我不敢信他。“
鄭涵之輕輕問：“你現在確定了？“
穗禾抬起頭來，日光落在她臉上，把她嘴角那一點極淡的笑意映得清清楚楚。
她點了點頭：“確定了。他這輩子就是想跟我好好過日子。
上輩子是上輩子，這輩子是這輩子。
我與他過這輩子的小日子，就不去想上輩子那些苦日子了。“
鄭涵之微微愣了一下：“上輩子？“
穗禾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擺了擺手：
“沒什麼，我說的是以前在陸家做丫鬟的那些日子。那時候苦，現在不想再想了。“
鄭涵之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追問，點了點頭。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陸硯洲從外頭進來，肩上還帶著外頭秋日的氣息，看見鄭涵之坐在屋裡，微微頷首：
“表妹在啊？“
鄭涵之站起來行了禮：
“表哥安好。我就是來陪表嫂說說話，看她身子好著，我也就放心了。表哥既回來了，我便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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