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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鐵樹家。
“爹，燙豬毛的熱水我燒好了，娘咋還沒回來？”
兒媳婦喜鳳在廚房裡磨菜刀，想著晚上能吃肉就渾身有勁，刀在碗底擦出火星子，“我讓楊立去幫忙？”
楊鐵樹坐在牆根抽煙，懶散地擺擺手：“不用，我大哥愛麵子，不會為了一頭豬鬨得麵上沒光。”
他話音剛落。
趙春蘭進門，氣得踹了一腳門邊的雞窩，裡頭幾隻雞嚇得‘咯咯咯’的亂叫。
“反了天了！你大哥家那個死丫頭真是出息了，竟敢讓人攆我走！”
趙春蘭把在大哥家發生的事說了一遍，說得廚房磨刀的喜鳳舉著菜刀就跳出來。
“娘，小寶生日辦席的消息可都說出去了，席麵上要是沒個肉，咱楊家的臉麵往哪擱？”
趙春蘭一肚子火，嗓門大得比公雞打鳴還響亮：“還肉呢，我連豬毛都沒摸著，她那一籃子綠葉菜送給外人都不肯給我，還叫人把我攆出來。”
綠葉菜，大伯家竟然還有綠葉菜！
喜鳳好久沒吃上一口清甜的綠葉菜，嘴裡上火長好幾個泡，“娘，您可是長輩，楊桃怎麼也要叫您聲奶奶吧，她怎麼敢！”
喜鳳捏緊手裡的菜刀，娘也太沒用了，一個小丫頭片子都對付不了，大伯家老的老小的小，要她說，直接帶人過去搶不就好了，廢什麼話！
“明個我就去屯子口，我把楊桃怎麼把我這個奶奶攆出家門的事，好好和屯子裡的婆子們說道說道，我看她以後還怎麼說親！”
坐在牆根的楊鐵樹手裡的木棍‘篤’地一下戳在地上。
喜鳳急得太陽穴直跳，“娘，過兩天小寶就過生日了，現在最要緊的是怎麼把他家那頭豬牽回來。”
去屯子口動動嘴皮的事，啥時候不能去？
婆婆咋分不清輕重呢？
楊鐵樹心裡犯嘀咕，楊桃不過就是個割豬草的丫頭，平日裡吼一聲頭都不敢抬起來，和大哥一樣窩囊的孫女竟然敢攆人？
“你說的輕巧，你咋不自己把豬牽回來。”趙春蘭到底是婆婆，被兒媳婦這麼一催，臉上明顯不快。
喜鳳被婆婆瞪了一眼，隻有喘粗氣著急的份。
趙春蘭說了好一會子的話，口乾得要命，剛喝了一口水，想起什麼事，又忙說：“也不知道楊桃那個賠錢丫頭從哪弄那麼多綠葉菜，還換了不老少白米白麵。”
喜鳳感覺嘴裡又多了一個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娘，那咱還等什麼，現在就去拿回來，不然晚了都讓他們給吃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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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家辦席，小寶好歹叫大伯一聲爺爺，他總不能啥也不拿？”
“拿？”
一直沉默不語的楊鐵樹突然出聲，哼笑一聲：“拿能拿多少東西？借才能借得多。”
趙春蘭一聽就明白老頭子的心思，“對啊，我咋沒想到，借回來啥時候還可不就是咱說了算。”
喜鳳一聽，胸腔的煩悶頓時消散：“還是爹聰明。”
院子裡剛靜下來一秒，門外傳來楊立的聲音。
“爹！大伯今天去扯離婚證了。”
他剛從地裡回來，鞋麵沾著泥，肩上扛著鋤頭，“朱玉蘭攀上城裡的高枝，離婚還給了大伯200塊錢。”
“200塊！！！”
喜鳳手裡的刀都扔了，家裡都在地裡刨食，一年到頭也攢不下200塊錢，“爹娘，大寶也到了定親的年紀，彩禮還沒個著落呢？”
跟在楊立身後的大寶憨厚地撓了一下頭，虎頭虎腦的說話磕巴，“媽，有200塊錢我是不是就能娶滿麗了？”
“能，咋不能！”喜鳳一想到要和大隊長家接親，以後掙工分就不用那麼賣力了。
趙春蘭想到大孫子的婚事，也滿心火熱，當即決定：“明天去找大哥，連著這200塊錢，一起借回來！”
一家人都知道，說是借其實就是拿。
這麼些年，早就拿習慣了。
畢竟，大哥家兒子年紀輕輕就死了，家裡就倆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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