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軍功章背麵的字沈長青抱著蘇錦念進了堂屋，從院子到屋門那幾步路他都沒有鬆手，小張跑在前麵把門簾掀開，椅子上的薄毯拂到一邊，又轉身去倒了杯溫水放在桌上。
周政委跟在後麵進來，在門邊站住了，目光掃過堂屋裡的陳設，條案上那張黑白照片正對著門口，照片裡的年輕女人嘴角帶著淺淺的酒窩，眉眼舒展。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被沈長青抱在懷裡的蘇錦念，那張小臉上的輪廓和照片裡的人如出一轍。
沈長青在條案前的椅子上坐下來，蘇錦念被他放在腿上，兩隻大手還擱在她肩膀兩側，像是放開了她就會消失一樣。
“念念，你身上那個東西，給姥爺看。”
蘇錦念從貼身的棉襖內側口袋裡掏出那枚軍功章，銅質的表麵被她攥了一路，帶著掌心的溫度，她把軍功章平放在自己的小手心裡，舉到沈長青麵前。
沈長青的目光落在那枚軍功章上，他的手伸過去，指尖碰到銅麵的那一瞬間，整個人的呼吸變得很淺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他把軍功章翻了過來。
背麵的銅麵上，正常的編號和授予單位的刻印下方，有一行極小極淺的字跡，那不是機器刻上去的，是用什麼尖銳的東西手工劃出來的，筆畫細如髮絲，不湊近了根本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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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青的手指摩挲著那行字，指腹在每一道劃痕上來回碾過，那種凹凸的觸感順著他的指尖傳到了某個極深極遠的地方。
“映雪的生日。”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嘴唇在動，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授勛那天她回來看我，我說閨女這東西你得好好收著，她說爸你放心我天貼身帶著，我說那萬一哪天丟了呢，她說不會丟。”
沈長青把軍功章舉到眼前湊近了看，那行手工刻上去的數字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金屬光澤，每一道劃痕都還清晰。
“我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非在背麵給她刻了這個日期，當時她還笑我說爸你這是土辦法。”
他把軍功章翻回正麵看了看又翻到背麵，來回翻了三遍，最後攥在手心裡，指節收緊了，整隻手在微發顫。
周政委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椅子側麵的位置，能看清沈長青臉上的表情，那雙深陷的眼睛裡有淚光在轉，但這一次沒有落下來，隻是紅著眶看著手裡的軍功章。
“沈老，這枚軍功章的編號我們昨天已經跟檔案核對過了，確實是沈映雪同誌的二等功勳章。”
周政委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盡量剋製的鄭重。
“現在背麵的暗記您也確認了。”
沈長青沒有擡頭看他，目光還停在軍功章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念念，你媽媽給你的那張紙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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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念從另一個口袋裡把那張被摸得起了毛邊的紙條掏出來，展開了遞到沈長青手邊。
沈長青鬆開軍功章接過紙條的動作極輕極慢，像是在接什麼隨時會碎掉的東西，紙條上的字跡落入他的眼底，他正在看那行字的手忽然停住了，紙條的邊角在他指間打著小幅度的顫。
那個字跡他太熟悉了。
映雪從小到大寫的每一個字他都認得，橫豎撇捺之間那種利落勁兒是跟他學的，但又比他的字多了一分女孩子的秀氣，尤其是那個“雪”字最後一筆的收尾，永遠帶著一個微上挑的小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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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映雪的字。”
他把紙條湊到眼前看了又看，那上麵寫著的地址和番號他都認得，番號是他這個軍區的，地址就是這座家屬院。
“她怕念念找不著路，提前寫好了給念念揣著。”
蘇錦念坐在他腿上，仰著臉看著姥爺的表情，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每一條紋路都在顫動，但他的眼神很亮，不是悲傷的那種亮，是一種什麼東西終於落了地的篤定。
“念念媽媽出門之前跟念說的，說萬一找不到人了就拿著這張紙條來找姥爺，姥爺一定在。”
沈長青把紙條折好放在胸前口袋裡，那個動作鄭重得像在收藏什麼重要的軍令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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