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家屬院炸了鍋消息是從後勤倉庫開始傳出去的。
小張一大早去領被褥的時候，倉庫管理員老趙多嘴問了一句給誰領的，小張含糊了幾個字，但“小號被褥”加上“首長院裡”這兩個關鍵詞拚在一起，老趙的腦子轉得比算盤珠子還快，中午吃飯的時候整個食堂就都知道了。
沈老首長家裡多了個小孩。
下午兩點，家屬院東邊那排平房前麵的空地上，三四個軍嫂圍在水泵旁邊洗衣服，搓衣闆拍得啪響，嘴巴比手上的活計還忙。
“聽說了沒，沈老那院子裡住進去個小丫頭。”
張嫂把一件軍褲從盆裡撈出來擰水，胳膊上的肌肉綳著，眼睛卻往隔壁幾個人那邊瞟。
“咋沒聽說，我家老李中午回來吃飯都跟我講了，說是沈映雪的閨女。”
劉嫂接話的時候手上的搓衣闆都沒停，聲音壓得不高不低，剛好讓旁邊的人都能聽見。
“沈映雪？就是那個……”
“對，就是前年犧牲那個，沈老的小閨女，當年軍區誰不知道，多出挑一姑娘。”
張嫂把擰乾的褲子搭在繩子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湊近了兩步。
“那孩子不是說在她爸那邊家裡養著嗎？咋突然跑這兒來了？”
“哎喲你這就不知道了吧。”
旁邊一直沒開口的趙嫂終於忍不住了，她放下手裡的肥皂，兩隻手在圍裙上蹭了蹭，一臉“我知道獨家消息”的表情。
“人家那孩子是被趕出來的，三歲半，一個人從外省走過來的。”
“走過來的？”
張嫂的手停在了晾衣繩上，那件褲子的褲腿在風裡晃著，她沒去管。
“三歲半能走多遠？誰信啊。”
“你不信你去問三連的陸征，那天晚上就是他在門口撿著的人，大雨天，那孩子渾身濕透了站在哨位那兒，手裡攥著她媽的軍功章。”
趙嫂的聲音越來越大，洗衣服的動作早就停了，兩隻手叉在腰上，講得眉飛色舞。
“鞋底都磨穿了，腳上全是血泡，三歲半啊姐妹們，擱咱家孩子三歲半還在地上撒潑打滾要糖吃呢，人家那小丫頭一個人走了好幾天的路，就憑她媽臨走前留的一張紙條找到這來的。”
水泵旁邊安靜了兩秒，連搓衣闆的聲音都停了。
“那蘇家人也太不是東西了。”
劉嫂的搓衣闆重新動起來，這次拍得比剛才狠了不少，濺起來的肥皂水落了一臉她也不擦。
“活人往外趕，還是個三歲的孩子，這不是要人命嗎？”
“可不是嘛，我聽我家老李的意思，那邊蘇家老太嫌孩子是個丫頭片子，吃白飯的，直接給攆了。”
“嘖，這年頭還有這種人。”
張嫂擰著眉頭嘖了一聲，轉頭看了一眼沈長青小院的方向，圍牆後麵的石榴樹枝幹在風裡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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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說回來，沈老這回算是有伴了，前年映雪走了之後他一個人在院子裡，我路過好幾回都看見他坐在石榴樹底下發獃，看著怪讓人心酸的。”
“那可不，老來得了個外孫女，天天樂嗬著呢，我今早看見小張去食堂打飯，愣是打了四個菜，平時沈老一個人吃飯頂多兩個菜。”
幾個軍嫂笑起來，搓衣闆重新響成一片。
三連那邊，消息傳得更早。
陸征那天晚上值班的經過，連裡的戰士們斷續續都聽說了，但具體細節一直沒人正式講過，大家都是東一嘴西一嘴地拚湊著，越傳越離譜，到後來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女娃翻了三座山走了五百裡地摸到軍區門口”的版本。
晚飯後，幾個戰士圍在宿舍門口的台階上，趁著收操後的那點自由時間，堵住了剛從連部出來的陸征。
“連長，那天那小孩到底啥情況啊？真是自己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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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征站在台階上麵，手裡夾著根沒點的煙，低頭看了一眼底下那幾張年輕的臉。
“你們該訓練訓練，該學習學習，操這個心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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