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小姨回來了沈衛紅是踩著第二天早上的晨光跑回來的，軍綠色的棉大衣敞著扣子，裡麵衛生所的白褂子還沒來得及脫，脖子上的聽診器跟著她跑動的節奏甩來甩去，拍在胸口上啪嗒啪嗒地響。
她從軍區大門口一路跑到家屬院後排那個小院，中間都沒停下來喘一口氣，鐵門被她一把推開撞在牆上彈了兩下，整個人衝進院子裡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腳。
院子裡的石榴樹底下，蘇錦念正蹲在地上用一根小樹枝在泥地上畫圈玩，旁邊擱著一隻搪瓷缸子，裡麵是小張剛給她倒的溫水。
聽見鐵門響，她擡起頭來，正對上一個年輕女兵紅著眼眶衝過來的畫麵。
沈衛紅跑到石榴樹底下的時候已經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了，她蹲下來的速度快得像一陣風刮過地麵，兩隻手伸出去捧住了蘇錦念的臉，十根手指貼在那張小臉的兩側，整個人的呼吸又急又淺。
“念念，你是念念對不對？”
她的嗓子是啞的，聲音從喉嚨裡出來帶著明顯的哭腔和跑了一路之後的氣喘，眼眶裡的淚在轉但還掛在睫毛上沒掉下來，嘴唇卻是笑著的，笑得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
蘇錦念被她突如其來的陣仗弄得有點懵，兩隻大眼睛眨了兩下，歪著腦袋看了她好幾秒，把這張年輕的臉和前世模糊的記憶對上了號。
圓臉，單眼皮，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兩邊各有一個小括弧，眉毛是直的那種英氣的形狀，但配上圓臉就變成了一種孩子氣的生動。
小姨。
“你是，小姨？”
沈衛紅的眼淚在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終於兜不住了，啪嗒一下掉在了蘇錦念的棉襖前襟上，她使勁點著頭，點得腦袋跟小雞啄米一樣，然後兩隻手從蘇錦念臉上移到她腋下，一把人抱了起來。
“對，小姨，我是你小姨！”
她把蘇錦念舉高了又摟進懷裡，接著原地轉了一個圈，又轉了一個圈，到第三圈的時候腳底下已經帶了趔趄但完全沒有要停的意思。
“跟你媽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個鼻子，這個嘴巴，這個眉毛，連歪著腦袋看人那個樣子都一模一樣！”
蘇錦念被轉得天旋地轉，那棵石榴樹的枝幹和院牆的青磚在她眼前甩成一條模糊的影子帶，她的小手抓著沈衛紅肩膀上的大衣領子，胃裡那碗剛喝的小米粥正在發出危險的信號。
“小姨，放，放下，念念，頭暈。”
她的聲音軟塌塌的，帶著一種被甩懵了之後特有的遲鈍，兩隻眼睛裡的東西還在轉。
沈衛紅趕緊停下來，把她摟穩了貼在胸口，一隻手拍著她的後背，嘴巴湊過去在她圓鼓鼓的腮幫子上親了一口，聲音又哭又笑。
“好不轉了不轉了，小姨太高興了，你別怕啊，小姨以後天天陪你。”
堂屋的門簾被掀開，沈長青走出來站在台階上，看見小女兒渾身還帶著跑出來的汗氣摟著外孫女在那又哭又笑的樣子，嘴角彎了彎，但還是開口了。
“你這一大早從衛生所跑出來，請假了沒？”
“請了請了，我跟所長說家裡有急事，他準了一天假。”
沈衛紅抱著蘇錦念走到台階下麵，仰著頭看父親，臉上的淚痕還沒幹，但整個人的狀態是亢奮的，像被什麼東西點著了一樣渾身發光。
“爸，你昨天咋不早跟我說，大哥都知道了我到今天早上才從別人嘴裡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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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忙著安頓孩子，再說你值夜班，半夜把你喊回來幹什麼。”
沈長青從台階上走下來，看了一眼蘇錦念被轉得有點發白的小臉，伸手在她額頭上探了一下溫度。
“別把孩子折騰吐了，剛喝完粥。”
沈衛紅趕緊把懷裡的小人換了個姿勢，讓她靠在自己肩頭，一隻手輕拍她的背，嘴巴卻沒閑著，話跟連珠炮似的往外冒。
“念念你這一路是怎麼過來的？吃苦了吧？瘦成這樣，小姨看著心疼死了，你別怕啊以後小姨什麼好吃的都緊著你……”
蘇錦念靠在她肩頭，那股暈勁兒慢慢過去了，她側過臉看著這個說話比誰都快的年輕女兵，嘴角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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