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拉鉤的約定第二天一早，沈長青比往常起得更早。
蘇錦念被粥香鬧醒的時候天才蒙亮，她裹著被子趴在枕頭上賴了一會兒，耳朵捕捉到廚房那邊傳來的聲響不隻是熬粥的咕嘟聲，還有碗筷碰撞的叮噹和刀切菜闆的篤聲。
今天的早飯比平時豐盛。
小米粥熬得濃稠金黃，旁邊放著一碟切成細絲的鹹菜和兩個白麵饅頭，饅頭上麵還臥了一個荷包蛋，蛋黃微溏心，邊緣煎得焦脆泛黃。
蘇錦念坐在桌前看著那個荷包蛋，擡頭看了沈長青一眼。
“姥爺今天怎麼做蛋了？”
“冰箱裡還剩三個，不吃該壞了。”
這個年代軍區沒有冰箱，雞蛋是擱在廚房角落的米缸裡存著的，遠沒到要壞的時候，蘇錦念心裡明白他在找借口，但沒戳穿，低頭認真真地把那個荷包蛋吃了個乾淨。
吃完飯沈長青沒像往常一樣搬椅子去院子裡曬太陽，而是把堂屋的門關上了，又把窗簾拉嚴實了，屋裡的光線一下子暗了不少，隻剩桌上那盞煤油燈還亮著。
蘇錦念站在堂屋中間，看著沈長青把門窗都弄好了才轉過身來麵對她，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沒有昨晚的猶豫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著的鄭重。
“念念，來坐。”
他在桌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那把椅子的椅麵，蘇錦念爬上去坐好了，兩隻小腳丫懸在半空夠不著地麵。
“昨晚你跟姥爺說的事，姥爺想了一宿。”
沈長青說這話的時候兩隻手交叉擱在桌麵上，手指節上的老繭在燈光下泛著粗糙的光，他的目光落在對麵那張小臉上麵，那雙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眼睛裡有一種被歲月沉澱過的平靜。
“你太姥在世的時候，姥爺見過她給人看日子，那時候不信，覺得是糊弄人的把戲。”
他頓了一下，嘴角出現了一個帶著自嘲意味的弧度。
“後來打仗那些年碰上過幾個人，有些事情確實不是書本上能解釋得通的。”
蘇錦念安靜地聽著，沒有插嘴，兩隻手乖放在膝蓋上，那三枚銅錢被她揣在棉襖內兜裡貼著心口的位置。
“念念，姥爺不問你學了多少，也不問你能算到什麼程度。”沈長青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些，壓低了聲音，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極為認真的注視。“姥爺隻跟你說一件事。”
“什麼事？”
“你的本事是好的，姥爺知道你用它幫了人，食堂那個事，鐵蛋那個事，包括路上那些事，姥爺都知道你是好心。”
他的手從桌麵上伸出來，覆在蘇錦念擱在膝蓋上的小手上麵，那雙大手粗糙而溫暖地包裹住了她整隻手掌。
“但是念念，這個本事不能讓別人知道。”
蘇錦念點了點頭，她前世活了八十年，比誰都清楚這個道理。
“現在外麵的風向你不懂，但姥爺懂。”沈長青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隻有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才能聽清。“有些事情在外麵被叫做封建迷信，在這個年代，四個字扣上來是會出大問題的。”
“念念知道。”
蘇錦念擡起頭來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沉靜比昨晚更深了一層，她的嘴唇張合了兩下，聲音奶聲奶氣但每個字咬得清楚。
“念念以後，不隨便說了，隻在家裡跟姥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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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青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煤油燈的燈芯劈啪響了兩聲他都沒移開視線，最後他的嘴角慢慢展開了一個弧度，那個弧度裡有欣慰有心疼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驕傲。
“好，隻跟姥爺說。”
他把擱在蘇錦念手背上的大手收回來，伸出了一根小指頭，那根小指粗得像蘇錦念半根手指頭那麼寬，布滿了老繭和細紋。
“來，拉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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