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姥爺牌小尾巴軍區大院的早晨從號角聲開始，緊接著是操場上整齊劃一的跑步口令聲，再然後是食堂方向飄來的蒸汽和蔥花香氣，這些聲音和氣味混在初冬清冷的空氣裡，構成了一種獨屬於這個地方的節奏。
蘇錦念每天醒來的時間越來越固定，不等粥香飄進來，號角聲響第二遍的時候她就自己從被窩裡鑽出來了，兩隻腳在床沿上晃了晃找到棉拖鞋踩進去，然後揉著眼睛往堂屋走。
沈長青已經穿戴整齊站在院子裡活動筋骨了，深呼吸幾下，伸展兩下胳膊腿，動作不大但看得出是幾十年的習慣。
“姥爺，今天走不走？”
“走，吃了飯就走。”
這是他們之間形成的新規矩，每天早飯後沈長青會在院子裡遛彎一圈，從自家院門出去，沿著軍區家屬區的主路走到操場邊上再繞回來，不遠也不近，剛好是一個退休老人和一個三歲半孩子都能接受的距離。
蘇錦念跟在他旁邊走的時候，步子得邁兩步半才能趕上他一步，小短腿倒騰得飛快，棉襖下擺跟著一顛一顛地晃，兩個羊角辮上綁著的紅頭繩在晨光裡一跳一跳的，像兩隻停在腦袋上的小蝴蝶。
這幅畫麵在軍區大院裡很快成了固定節目。
警衛員小張每天早上執勤換崗的時候都能在路口碰見這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高大挺拔的老首長步子不急不緩地走著，身側跟著一個剛到他膝蓋位置的圓滾滾小人兒，兩個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但小人兒的手始終攥著老人衣擺的下沿角。
小張站在崗亭旁邊朝他們敬了個禮，沈長青點了點頭走過去，蘇錦念仰著臉沖他咧了咧嘴，露出豁了一顆門牙的笑。
“首長，今天念念也跟著呀？”
“天天跟著，甩不掉的小尾巴。”
沈長青嘴上這麼說，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卻往下伸了伸，正好夠到蘇錦念的腦袋頂，輕輕拍了一下。
蘇錦念把攥著衣角的手換了一邊，換成牽住了他的食指尖，那根食指粗得像她整根小拇指，她攥著走路的樣子像牽著一根很安全的繩子。
“小張叔，念念不是尾巴，念是護衛。”
小張被她一本正經的語氣逗得嘴角直抽，蹲下來跟她平視。
“護衛？你這麼點個頭能護衛什麼呀？”
“念念保護姥爺不踩坑。”
“哪有什麼坑啊這路平著呢。”
蘇錦念伸出小胖手指了指前麵路麵上一塊微翹起的磚頭縫隙，那道縫隙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那裡，磚頭活了，踩上去會崴腳。”
小張站起來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還真有一塊磚鬆了，用腳踩了踩確實晃動。
“還真是，這都能看見？”
“念念走路看路，姥爺走路看天，所以念念得看著點。”
沈長青站在後麵聽著這番對話，嘴角那個弧度一直沒下去過，他等蘇錦念重新跑回來牽住他的手指之後才繼續往前走，經過那塊鬆動的磚頭時腳步明顯繞了一下。
“念念說得對，姥爺走路確實不看路。”
“所以要念念跟著。”
“所以要你跟著。”
爺孫倆沿著主路走到操場旁邊那排梧桐樹底下的時候，太陽已經升上來了，把樹影拉得長長的鋪在路麵上，蘇錦念踩著那些影子走，一會兒踩這條一會兒跳那條，嘴裡嘀咕咕地數著什麼。
“念念你數什麼呢？”
“數影子，一二三四五六七，七棵樹。”
“然後呢？”
“然後念念覺得第三棵樹最好看，它的枝長得最勻稱。”
沈長青回頭看了一眼那排梧桐樹，掉光了葉子之後確實能看出枝幹的形態差別，第三棵的分叉確實比旁邊幾棵更對稱些，一個三歲半的孩子能用“勻稱”這個詞來形容一棵樹的枝幹形態，他已經學會了不驚訝。
吃過早飯回到院子裡，沈長青坐在石榴樹下翻今天的報紙，蘇錦念搬著小闆凳坐在旁邊剝花生吃，花生殼堆了一小堆在腳邊，她剝得仔細又規矩，每一顆花生米都完整地從殼裡取出來放在掌心攢著，攢夠一把才往嘴裡送。
“念念，今天下午跟姥爺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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