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不去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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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香秀父親親自收下的徒弟，又比自己年長幾歲，周永強便格外注重禮數與分寸。
作為一個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他內心深處始終懷有一種天然的謙卑感和強烈的自我約束意識，因而從一開始就主動把自己的姿態放得極低——不是出於諂媚，而是對立足此地的深切渴望。
他跟著李木一起乾活，對李木極儘恭敬與體貼：每逢李木勞作間隙，他總第一個湊上前去，輕聲細語地提醒“李木哥，該喝水了”，
並已提前將溫熱適口的茶水倒好，穩穩端在手中；看到李木額角沁出汗水，他立刻轉身取來乾淨柔軟的毛巾，雙手遞上，動作輕緩而鄭重；
若見李木稍顯疲憊，他便不動聲色地接過對方手裡的工具，一邊利落地繼續乾活，一邊柔聲勸道：“李木哥，歇會兒吧，這活兒我來就行。”
這種近乎本能的殷勤，並非刻意逢迎，而是一種夾雜著緊張、期待與小心翼翼的真誠付出。
正因為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外來者，沒有祖輩紮根於此的根基，沒有親戚鄰裡撐腰的底氣，也沒有從小耳濡目染形成的方言腔調與處世默契，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迫切地渴望儘快融入香秀所在的這個村莊。
他不隻是想“待下去”，而是渴望真正成為其中一員——哪怕隻是邊緣的、微小的一分子。
他沒有什麼其他更高的奢求，隻希望離開自己那個窮山溝的村，隻希望自己能有一個被外人看起來，完整的家。
隻要家裡有女人，他在外麵打工就始終懷揣著一份沉甸甸的盼頭和踏實的歸屬感。
隻要能隔個一年半載，風塵仆仆地踏進家門，在燈下與香秀依偎在床上做些自己心心念念一直想做的男女之間那點事兒。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就值了。
他並非沒有機會接觸別的女人，在南方那座喧囂擁擠的工業城市裡，流水線旁、工棚角落、甚至廠區後巷的小飯館裡，年輕工友們個個精力旺盛、荷爾蒙奔湧，隔三差五就結伴溜出去“洗頭”——這早已是心照不宣的暗語，如同車間裡某個特定的哨音，隻消一提，大家便心領神會，嘴角浮起意味深長的笑。
他當然不傻，更不遲鈍，那些曖昧的眼神、壓低的哄笑、事後工友之間心照不宣的擠眉弄眼，早已將“洗頭”的真實含義反複描摹得清清楚楚，他比誰都明白那所謂“洗頭”背後所隱藏的、帶著廉價香水味與汗漬氣息的交易本質。
當工友們又一次勾肩搭背、嬉笑著拍他肩膀，熱情地邀他同去時，他總是一邊低頭擰緊手中生鏽的螺絲，一邊用帶著濃重鄉音的普通話平靜回應：“不用了，我自己能洗頭。”
語氣平淡得如同拒絕一杯白開水，沒有一絲波瀾，也沒有半分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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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工友們還當真以為他懵懂無知，於是變本加厲地取笑他：叫他“土老帽”，笑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褲，連城裡理發店的玻璃門都不敢推；
譏諷他連“洗頭”兩個字都聽不懂，活脫脫一個從山溝裡剛鑽出來的榆木疙瘩；甚至有人故意在他麵前誇張地模仿洗頭動作，引得眾人哄堂大笑。
可他們哪裡知道，他每次聽完隻是沉默地笑笑，把笑聲咽進肚裡。
他是在明知真相的前提下，主動閉上了通往那條歧路的眼睛，是心如明鏡卻偏要裝作霧裡看花，是一種對婚姻契約近乎虔誠的敬畏。
在他心底深處，那些遊蕩在城中村窄巷、蜷縮在霓虹燈牌陰影下的洗頭小姐們，身上仿佛裹著一層看不見卻揮之不去的濁氣：
他覺得外麵那些洗頭小姐都很臟，一天到晚還不知道和多少男人有過親密的負距離接觸。
他無法忍受自己去和那些女人搞親密關係。
還有一點，也是他比較擔心的，他怕那些小姐們嘲笑他不是個男人，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完整的男人，一想到那些小姐看自己的眼神，他的自尊心就會很受傷害。
好像一個太監被別人在大庭廣眾之下看到了自己身體的缺陷一樣。
有幾次，他生理是有需求了，但是一想到，萬一他去找那個小姐，小姐把他身體的狀況給泄露出去後，那他在工友麵前就更沒自尊可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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