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天監看得日子，顧賢停靈七日後出殯。
皇上親自帶著朝中一乾臣子前來送行。經此一事，朝中風向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田栩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樣的變化，他靠在水榭中的寬椅上，閉目養神。
入伏之後，臨安到了最熱的時候。
田家這間水榭十分軒敞，當時建的時候，便設計得十分巧妙。
水榭上麵的頂用了專門燒製的屋瓦，屋頂正中設計了噴水的機括，到了夏日，隻需引入活水，屋頂機括便能均勻地噴出水瀑，坐在水榭之中，便很清涼。
水珠如簾落水池中，也是夏日一景。
田栩舟在水榭中坐了差不多半個時辰，直到一名身著勁裝的暗衛走了進來，他才睜開眼，情緒不明，“可有打聽清楚了，田允究竟去了哪裡？”
“相爺，”來人道：“得到可靠消息，田允當日未能得手，身上受了傷，一路逃出關外去了。”
田栩舟歎了口氣，“這次失利，再難得手，隻怕要另外想法子了。”
他頓了頓，又道：“顧家那邊有什麼動靜？”
“顧夫人悲痛太過，聽說病了。如今禦醫一日三次往顧府去，估計便是為顧夫人診治。”暗衛道：“顧公子一直沒有出門，多半是在為顧夫人侍疾。”
“顧夫人和顧南風翻不起什麼大浪，你們重點盯著蕭戎。”田栩舟道。
“是。”
田栩舟擺了擺手，“去吧，這些日子稍安勿動，靜待時機。”
暗衛退下，田栩舟從寬椅上站起身來，他背著手走到欄杆前，白色的水簾落在池中，讓池中起了一層蒙蒙水霧。
竟然生出春日煙雨朦朧之感。
他眯著眼，望著池中蕩起的一圈圈漣漪，朝著旁邊婢女道：“姨娘在做什麼？這兩日可有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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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道：“回相爺，姨娘昨日吐了兩次，大夫說是暑氣太盛，加上吃了一盞冰碗傷了脾胃。大夫開了一副藥，吃下已經好些了。”
田栩舟緩緩道：“胡鬨，懷著身孕的人哪裡能吃得冰東西，當初可柔母親懷著可柔時，可是一點冰的也不沾。”
婢子不敢答話。
田栩舟又道：“你一會去跟姨娘說，就說我今晚過去看她。”
“是。”奴婢低聲答應。
田栩舟便慢慢步下台階，出了水榭。
若不是顧賢，此刻恐怕李璋早已是個死人了。他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不過也好，沒有了顧賢，李璋便成了獨木。
獨木難支啊！田栩舟感慨。
顧賢頭七過了之後，便到了七月。
顧夫人雖然還是悲痛，但精神也好了些。蓮枝見她一直屋裡悶著，生怕她悶出病來，便勸著說院子裡的木樨已經起了骨朵，哄著她到園子裡走走。
許今這幾日亦是天天都在觀察那樹上的木樨。那木樨幾天前還如手指甲蓋般大小，等到了這幾日，便已經有小指頭粗細了。
再過幾日，應該便能采下來入墨了。
她仰著頭看了良久，隻覺得脖子有些酸，剛將視線從樹上移下來，便見蓮枝攙扶著顧夫人也走了過來。
雖然她早上才去給顧夫人請了安，但這時候見到她，亦是趕緊上前去問安。
顧夫人噙著一絲淡淡的笑，“等了這許久，這花終於要開了。”
蓮枝已經將拿著的軟墊墊到石凳上，顧夫人瘦了一圈，許今看著她莫名有些傷感。
她抬頭靜靜看著枝葉間星星點點的木樨，好一陣才道：“這木樨用來做酒也是很好的，每年中秋前，我都會做上一壇子。”
她噙著一絲笑，目光悠遠，似在回憶以往的事。
“夫人，”許今道。
顧夫人回過神來，朝著她道：“今年，我不用做酒了，這些花都給你製墨用。”
許今不知道說什麼好。
顧夫人又道：“你們不用擔心我，老爺先走了，我便為他看著這個家，我不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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