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強時弱。最後一個名阿特洛波斯(Atropos)拿一把大剪,很忍心地剪斷那些生命之線,當她一下剪子,就有一個生命在地上死掉。這些希臘的運命女神是專管人們的命運的。在北歐的運命神也是姊妹三個,代表了過去,現在,未來。烏爾德(Urd),最長的一個,是衰老的,常常回顧,戀戀於過去;貝璐丹迪(維爾丹尼,Verdandi),中間的一個,是年輕,活潑,勇敢,直視前麵;詩蔻蒂(斯考爾德,Skuld),最小的一個,常常遮著麵紗,看的方向正與烏爾德相反。她們的職務是織造運命之網,溉灌生命之樹。在中國神話裡,沒有那樣完整的運命神的故事,但《楚辭》的《九歌》中《大司命》《少司命》二篇是尚存的一鱗一爪。《大司命》雲:
廣開兮天門,紛吾乘兮玄雲;令飄風兮先驅,使涷雨兮灑塵。……紛總總兮九州,何壽夭兮在予。高飛兮安翔,乘清氣兮禦陰陽。……壹陰兮壹陽,眾莫知兮餘所為。……
據五臣注,“司命,星名,主知生死,輔天行化,誅惡護善也”。這就是運命之神。我們隻看上麵所引,便可知“大司命”出來時令飄風先驅,使涷雨灑塵,排場非常闊綽。再看“何壽夭兮在予”“乘清氣兮禦陰陽”等句,又可知其威權之大。據全體看來,大司命大概不是女神。《少司命》便不同了:
秋蘭兮麋蕪,羅生兮堂下,綠葉兮素枝,芳菲菲兮襲予。夫人自有兮美子,蓀何以兮愁苦?
秋蘭兮青青,綠葉兮紫莖,滿堂兮美人,忽獨與餘兮目成。
入不言兮出不辭,乘迴風兮載雲旗;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荷衣兮蕙帶,倏而來兮忽而逝。
夕宿兮帝郊,君誰須兮雲之際?與女沐兮鹹池,晞女發兮陽之阿。望美人兮未來,臨風怳兮浩歌。
孔蓋兮翠旍,登九天兮撫彗星;竦長劍兮擁幼艾,蓀獨宜兮為民正。
大司命所有的“生死壽夭”的威權,少司命都沒有。然則少司命所司的是什麼“命”呢?依我看來,大概是戀愛的命運。《少司命》全篇是很好的戀歌;從“滿堂兮美人,忽獨與餘兮目成。……悲莫悲兮生別離,樂莫樂兮新相知”等纏綿悱惻的句子而觀,少司命似是司戀愛之神。愛神也可以算作運命之神。譬如巴比倫神話中的愛神就兼有了運命神的性質。又從“孔蓋兮翠旍”而觀,少司命又似是女神。《九歌》是中部民族的神話,應該有一個戀愛女神。
再看《九歌》裡的《國殤》。王逸注謂“國殤,死於國事者”,換言之,即是“戰死的勇士”了。北歐神話有戰死的勇士為天女們(Valkyrs)接引上天的話,死於國事的勇士是常常被認為應該成神的,《國殤》就是這一類的神話。戰爭的勇敢在這裡是描寫著:
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先。淩餘陣兮躐餘行,左驂殪兮右刃傷,霾兩輪兮縶四馬,援玉枹兮擊鳴鼓。天時墜兮威靈怒,嚴殺盡兮棄原野。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遠。帶長劍兮挾秦弓,首身離兮心不懲。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淩。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為鬼雄!
戰死的勇士是“神以靈”了,但到了天上神之處,做些什麼事,《國殤》裡卻沒有說到了。北歐神話說戰死的勇士的魂到了天上,就由神賜與盛宴,天天快樂。大概中國神話亦是這麼說著的罷?可是已經不能考定了。
關於醫藥,也有一些零碎的神話。《山海經》所記,有下列各條:
巫鹹國在女醜北……在登葆山,群巫所從上下也。(郭璞註:採藥往來。)
(《海外西經》)
有巫山者,西有黃鳥,帝葯八齋。(郭註:天帝神仙藥在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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