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現有考核往往重報功,輕查實。
州縣隻要折子寫得好,數字報得巧,便容易邀得上頭一句“可嘉”。
反而真正踏實做事、不善粉飾者,未必顯眼。
她提出改法。
一,災報須三驗。
縣報、府核、巡按抽驗。
二,考成不能隻看上報數字,要看疫後田畝恢複、死傷實數、民間訟詞。
三,官員遇大疫大災,升黜延後,不可災中速獎,以免誘其誇功。
四,設連坐但不濫連,書吏典史若共欺,同罪;若實告上官之惡,可減責。
這幾條一寫,已經不是泛泛策論了。
是真能拿來改製的東西。
第四策,寫鄉野農技、耕植良法如何官推。
她想起祖父那點種植功,也想起鄉間真正會種會養的人往往沒人聽。
於是她寫,利民之法,未必先出官府,常出田間。
但民間有法,難在散。
故官府應擇其驗者,設試田、立樣本、令裡長與社學並傳。
可由縣學、生員協同,春播前講,秋收後驗。
這樣既不空,又能慢慢普及。
第五策,寫州縣官權責劃分。
這是最難的一題。
寫輕了,平。
寫重了,犯忌。
陸丹青想了很久,最後落點在“責有所專,權有所製”。
州縣官要有足夠權力應對急難,否則層層請示,隻會誤民。
但也必須有可製之法,否則便易生一手遮天。
她提出,災疫、兵荒、糧道、治安,各有專責。
縣能先行處置,但須同步報府。
府可調度,但須留查驗痕。
重大封禁、征調、沒收,不得單憑一縣一人決斷太久。
同時,百姓亦應有申訴之路,不至於一旦地方官作惡,連告都無門。
她一策一策寫下去,幾乎沒有停。
因為這些東西,本來就在她心裡。
不是臨場編出來的。
是這些年一件件事逼出來的。
等最後束尾時,天色都暗了。
她吹乾墨,重看一遍,心裡隻剩一種極靜的感覺。
寫到這一步,她已經儘了全力。
剩下的,就交給閱卷官了。
放榜前的日子最磨人。
京城客棧裡,舉人們有的還在互相對題,有的已經寢食難安。
柳如眉寫來的信都到了。
信裡說,葛源鄉上下都在等消息。
嚴承豹天天問。
牛大花嘴上不說,實際比誰都惦記。
梅氏更是隔三差五念叨。
陸丹青看完,忍不住笑。
這時,禮部閱卷房裡卻已是另一番情形。
第一批糊名謄錄卷送上來時,幾名考官先按舊例分看。
開始時還平平。
直到有一份卷子傳到主考手裡。
那位主考看到第一場第一題中段,手就停住了。
“有以民困成己名者,似立而實覆;有以眾安成己德者,後立而終長。”
他念出聲,旁邊副考也湊了過來。
“這句好。”
再往下看,第二題、第三題,一篇比一篇穩。
不炫。
不浮。
卻處處有真東西。
主考看完第一場,已經把卷子單獨擱到了一邊。
“記下來。”
“這一卷,待會兒再看。”
第二場送來時,他先翻的還是這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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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荒疫安民,固本興業》那道時,屋裡幾個考官幾乎都圍過來了。
“這人見過實政。”
“不然寫不出這個味道。”
“不止見過,是親身在裡頭滾過一圈。”
“你看這句,封而不濟,則民困於門內;防而無章,則病遷於門外,這就不是空談。”
到第三場策問,卷麵一鋪開,連一向最苛的副主考都沉默了。
第一策寫封禁利弊。
第二策寫人痘推廣。
第三策直剖虛報邀功之病。
第四、第五策又能收回到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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