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王德發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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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分鐘。
茶館在武林路一條岔巷裡，門臉小，沒招牌，老板是個聾啞人，隻賣龍井，不問閒事。
陸沉選這地方，不是隨便挑的。
“你變了。”老周坐下來的第一句話不是寒暄。
他盯著陸沉看了兩秒。上次見麵還是半年前，請他吃了頓路邊攤，聊行業八卦，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打工人。
現在坐在對麵的這個人，眼神不一樣了。
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但老周乾了十五年財經記者，見過太多人，他的直覺告訴他——陸沉身上那種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窩囊氣，沒了。
“被社會毒打了一頓，總得長點記性。”陸沉沒解釋太多，從背包裡拿出一個檔案袋，推過去。
“看看這個。”
老周拆開袋口，抽出裡麵的材料。
第一頁是一份股權穿透圖，畫得極其清晰，每一層關係都標注了持股比例和資金流向。
第二頁開始是合同掃描件，第五頁是轉賬記錄截圖，第九頁——
老周翻到第九頁的時候，手停了。
那是一份Excel表格的打印版，標題欄寫著“周總對賬”，下麵密密麻麻列著日期、金額、過橋公司名稱。
最後一欄的備注裡，“小婷學費”四個字格外紮眼。
“這東西……你從哪弄的？”老周抬頭，聲音壓得很低。
“你別管從哪弄的。”陸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隻需要知道，每一份合同都有對應的工商備案可以交叉驗證，每一筆轉賬都能在銀行流水裡找到痕跡。我已經把驗證路徑全部標注在分析報告裡了，你順著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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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快速翻完剩下的材料，又從頭看了一遍。
他的手開始抖。
不是害怕，是興奮。
乾了十五年財經記者，他太清楚這份材料的分量了。
王德發隻是個引子，順著這條線往上摸，周誌遠名下那七八家公司的資金鏈條全得炸。
這是能拿新聞獎的稿子。
也是能讓他被人追著砍的稿子。
“老周。”陸沉放下茶杯，“有兩件事我要提前說清楚。”
“第一，這份材料的電子版我留了三份備份，分別存在三個不同的地方。你發稿之前，如果有任何人找你施壓、威脅、或者試圖銷毀證據，你第一時間告訴我。”
“第二，稿子裡不要出現我的名字。任何形式都不行。”
老周看著他，沉默了五秒。
“你想好了？王德發背後站著周誌遠，周誌遠在杭城經營了二十年，關係網比蜘蛛精織的還密。這篇稿子一出去，不是得罪一個人，是捅一個窩。”
“我知道。”
“你就不怕？”
陸沉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淡到老周差點沒捕捉到。
“我現在的處境，已經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老周將材料塞回檔案袋，拉上拉鏈，揣進自己的公文包裡。
“給我五天。”
“三天。”陸沉豎起三根手指，“拖久了變數太多。王德發不蠢，他遲早會發現電腦被人動過。”
老周咬了咬牙：“行，三天。”
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
“陸沉，你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他想了半天，找了個詞，“……這麼狠的？”
陸沉沒回答。
他端著茶杯，看著老周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後慢慢把剩下的龍井喝完了。
狠？
不，他隻是不想再當那個被人按在地上的人了。
……
三天後。
周一早晨八點整，杭城最大的財經媒體“錢江商報”公眾號推送了一篇長文。
標題隻有十二個字——
《鼎盛數據：一場精心編織的資金騙局》
文章長達八千字，配圖二十七張，從王德發的股權結構寫起，逐層剝開鼎輝信息谘詢的空殼本質、盛澤商貿的資金過橋路徑，最後落點在那筆一千兩百萬的“學費”上。
每一個數據都有出處，每一筆轉賬都附了銀行流水截圖，每一份合同都標注了工商備案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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