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要一步一步爬到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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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煒把床放下。
兩百多斤的木頭架子落回水泥地，悶響震得隔壁牆皮簌簌掉渣。
他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張開，收攏，再張開。
每一次握拳，骨節之間都傳來一種陌生的、近乎暴烈的力量反饋。
這不是他的手。
又確實是他的手。
祁同煒忽然笑了。
不大，從喉嚨底下冒出來的，悶悶的，像是壓了太久的鍋蓋被蒸汽頂開了一條縫。
笑著笑著，肩膀開始抖。
整個人靠著牆慢慢蹲下去，蹲在那張被他單手提起來過的木床旁邊，笑得停不下來。
不是好笑。
是這輩子頭一回覺得，老天爺沒有完全瞎眼。
三分鐘之後，笑聲才慢慢收住。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臉，站起來，坐回床沿。
拿起那本《蘭花拂穴手》，剛要翻開——
餘光掃到枕頭另一側，多了個東西。
一本書。
精裝硬殼，深藍色封麵，五個燙金大字。
《人民的名義》。
祁同煒的手停在半空。
他沒買過這本書。
司法所的宿舍就巴掌大一塊地方，進門三步到床尾，轉身兩步到窗台。多一個水杯他都知道擱哪了，更別說憑空冒出一本精裝書。
掌櫃的聲音從記憶裡翻了出來。
“逆天改命的東西，會在你回去之後出現在你的房間裡。”
“看完之後，燒掉。”
祁同煒放下《蘭花拂穴手》。
拿起那本書，翻開第一頁。
人物介紹。
他的目光從上往下掃。
第一行，侯亮平。
第二行，高育良。
第三行——
“省公安廳廳長——祁同煒。”
手指釘在紙頁上，像被電擊了。
他揉了一下眼睛，湊近，逐筆逐劃地辨認。
祁。同。煒。
三個字。
他的心臟猛地撞了一下胸腔，整個人的血往腦門上衝。
往下翻。
第一章。漢東省反腐風暴。
他一行一行地讀。
書裡有一個人，也叫祁同煒。
也是緝毒出身，也挨過槍子兒，也被人當槍使。
也遇到了一個叫梁璐的女人。
書裡的祁同煒，娶了她。
政法委書記的千金，嫁妝是一條鋪滿鮮花的坦途。調令批了，級別提了，三十出頭坐上公安廳長的位子。
和他現在麵前擺著的那條路，一模一樣。
祁同煒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
書中的他升得快。
也爛得快。
婚姻是囚籠，梁璐在裡麵困住他，他在裡麵困住自己。十幾年下來，他跟別的女人攪在一起，開始收錢，開始替黑道擋事，開始變成那種他在孤鷹嶺拚了命也要乾掉的東西。
祁同煒的後背一寸一寸地涼下去。
不是因為書裡寫了多可怕的結局。
是因為書裡那個祁同煒做的每一個選擇，每一步妥協，每一次自我說服——
換成他。
他也會那麼選。
他太了解自己了。
調令被壓的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宿舍裡，想了整整一夜。天亮之前，他腦子裡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是——
要不就算了吧。娶了她，至少能調走。
至少能去陳陽那座城市。
書裡的祁同煒，就是被這個“至少”推下去的。
窗外的蟲鳴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天邊泛起一層灰白，鹽台山的輪廓從夜色裡浮出來。
祁同煒翻到了倒數第三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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