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高育良自己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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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放下茶杯。
麵色平靜，滴水不漏。
可他拿著茶杯的手指關節，已經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新書記這是在敲打他。
他高育良在漢東經營這麼多年，漢大幫的底子有多厚，惹出的亂子有多大，他自己門清。
可是有些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不是一句“洗乾淨”就能解決的。
高育良歎了口氣，臉上浮現出幾分無奈的苦笑。
“康書記高見，這喝茶的學問，確實和做官相通。聽您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他先順著康明的話頭捧了一句，緊接著話鋒一轉。
“不過啊，康書記。我這個人平時不怎麼懂茶，倒是對園藝盆栽稍微有那麼點心得。”
康明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哦？盆栽也是一門大修養。育良同誌不妨說說看。”
高育良坐直了身子，雙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造型。
“這盆栽想要好看，想要有藝術價值，那就必須得修剪枝椏。順其自然長出來的樹，那叫野樹，登不上大雅之堂。”
高育良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康明的反應。
康明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隻是靜靜地聽著。
高育良繼續往下說。
“修剪的過程中，最難的就是取舍。有些時候為了整體的美感，或者是為了迎合這種特定的造型需求，我們不得不保留一些走勢很不正常的枝椏。讓它們扭曲著、盤旋著生長。”
高育良說到這裡，語氣加重了幾分。
“甚至，為了突出這些扭曲的枝椏，我們還得把那些原本筆直向上、長得非常健康的枝乾給生生剪掉。”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歎息聲更重了。
“康書記，這不是盆栽自己想長歪。而是在那個特定的花盆裡，在那個特定的環境裡，它隻能那麼長，才能活下去，才能成為一盆有價值的景啊。”
這段話可以說是高育良發自肺腑的辯白。
他在暗示康明。
漢東的環境以前是誰說了算？是老書記趙立春！
在那位老書記的強力掌控下，漢東就像一個巨大的花盆。
他高育良要想在漢東政壇活下去，要想上位，就必須迎合趙家的“審美”。
為了配合趙家的利益網，他不得不提拔像祁同偉這樣“走勢不正常”的乾部，不得不剪掉那些剛正不阿、不願同流合汙的“筆直枝乾”。
這都是環境逼的，是大勢所趨，他高育良也有苦衷。
康明聽懂了。
這隻老狐狸不僅在甩鍋，還在偷換概念。
把腐敗和結黨營私，包裝成了環境逼迫下的無奈之舉。
康明笑了。
笑聲很輕，卻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他沒有順著高育良的委屈往下聊，而是直接伸手，精準地捏住了高育良邏輯裡的死穴。
“育良同誌，我對盆栽確實沒什麼研究。不過剛剛聽了你的講解我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
“盆栽再好看，造型再別致，它終究也隻是一個物件。是被別人擺在架子上欣賞的物件。”
康明一字一頓地說道。
“它始終掌握不了自己的人生。它不能像外麵的大樹一樣紮根泥土，吸收雨露，按照天地間正常的規律長成一株參天大樹。”
高育良的臉色終於變了。
康明的話像一把刀，直刺他的軟肋。
“它隻能依附於那個對它欣賞的人。或者說，依附於那個給它澆水、給它修剪的人。”
康明盯著高育良，拋出了今晚最致命的一個問題。
“可是，育良同誌你想過沒有。倘若有一天，那個欣賞它的人，突然不再欣賞它了呢？”
康明稍微停頓了半秒。
“又或者，那個一直把它擺在架子上的人，現在自身難保了，這盆失去了正常生長能力的盆栽，又該是個什麼下場？”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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