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驚破惶心。
呂布本就驚懼於濟陽崩盤、人心大亂,被秦宜祿這番危詞一炸,心中僅剩的愧疚儘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震怒與徹骨猜忌。
秦宜祿這番說辭,本就漏洞百出、處處牽強,稍有智略之人,一眼便能識破其中荒謬。
陳宮若真是暗通外敵、蓄意賣主,大可潛伏獄中靜觀其變,何須倉促出逃、自露馬腳?所謂苦肉計、投曹操之說,全然是無稽之談。
奈何呂布生性智淺、胸無遠略,本就心緒大亂、六神無主,再加上陳宮憑空逃走這件事實擺在眼前,徹底擊穿了他僅剩的判斷,竟將秦宜祿一派讒言儘數信以為真。
一想到曹操、趙雲南北夾擊、合圍濮陽的危局,呂布瞬間慌了心神,急聲追問:
“若曹、趙兩軍同時來攻,濮陽定然守不住!宜祿,如今局勢危急,我等該當如何?”
秦宜祿見狀,當即擺出一副胸有成竹、儘在掌握的模樣,從容獻策:
“主公無需驚慌!當下上策,便是即刻舍棄濮陽,全軍南下直入山陽,再遣使聯絡豫州郭貢,合兩處兵力互為依托,徐徐圖進,大事可成!”
誰知話音剛落,呂布卻猛地搖頭,一拍案幾,自作聰明道:
“棄城而逃?太過怯懦,徒損我溫侯威名!
依我之見,明日全軍東進,突襲鄄城!打曹阿瞞一個出其不意!
趙雲剛定濟陽,必然防備未穩、料不到我軍驟然東擊。待他反應過來,鄄城已落入我手,屆時他縱有援軍,亦回天乏術!”
秦宜祿聞言,立刻改換神色,滿臉熱切諂媚,豎起大拇指連連誇讚:
“主公妙計!真是屬下愚鈍、隻求穩妥!
屬下所想不過是依附友軍、苟全局麵,主公所思卻是雷霆奇襲、先發製人!此等奇謀,屬下萬萬不及,佩服!實在佩服!”
呂布聽罷吹捧,頓時心神飄飄、沾沾自喜,愈發自負笑道:
“此番東征鄄城,即便攻城不順、未能得手,我等也絕非無路可走!屆時即刻揮師南下,與退守定陶的吳資、許汜殘部合兵整編,再轉進山陽,依你先前所謀徐徐布局。進可攻城奪地,退可據郡立足,進退萬全!”
秦宜祿聞言故作驚羨動容,連連驚歎拜服:
“主公天資神武、算無遺策!當真薑尚在世、孫武附身!這般滴水不漏、進退自如的萬全奇策,縱觀古今,無人能出主公之右!屬下眼界狹隘、隻求苟穩,與主公天縱韜略相比,判若雲泥,實在萬分佩服!”
一人昏愚自傲,沉醉在虛妄的奇謀之中;一人諂媚逢迎,極儘阿諛奉承之能事。
二人一唱一和,將一套棄根本、失地利、亂戰機的自取滅亡之計,吹捧成絕世良策,荒唐可笑,令人側目。
一人愚妄自矜,一人諂媚逢迎。
二人此番所謂大局謀劃,可笑至極,如同豬狗論天下、癡人謀戰局。
無半分戰術眼光,無半分長遠布局,步步皆是昏招,條條儘是死路,純粹自尋滅亡。
但凡稍有腦子、略知兵法局勢的謀士,都絕不會做出如此荒唐決斷。
若陳宮在此,必會力勸呂布死守濮陽。
濮陽為東郡治所、兗州核心大城之一,城堅糧足、根基深厚,是絕佳的割據根據地。
同時遣使聯絡郭貢,令豫州軍北上奇襲陳留,切斷趙雲後路,逼得鎮東軍首尾不能相顧,以此破解合圍死局。
固守根本、聯動外援、以勢破局,方是亂世正謀。
可呂布無謀、秦宜祿奸佞,
一棄堅城、二棄地利、三亂戰機,
呂布被秦宜祿一通天花亂墜的吹捧,早已心花怒放、飄飄然不自知。
他自覺方才定下行軍進退之策周密萬全、鬼神難破,心境陡然拔高數層,隻覺自己胸藏天下、智蓋古今,稱霸中原、問鼎大業已是指日可待。
側首再看躬身奉承的秦宜祿,更是越看越順眼,隻覺帳下終於有了識得自己雄才的良臣。
得意之餘,呂布心中依舊記恨陳宮“叛逃”之仇,臉色驟然一狠,厲聲下令:
“陳宮此賊背主欺心、暗通外敵,絕不能輕饒!自今日至明曉,全城挨家徹查!但凡擒得陳宮,無需稟報,就地斬殺!”
言罷,呂布帶著秦宜祿轉身離去。
軍令迅速傳遍全城,濮陽即刻開啟嚴密大搜,士卒四出,戶戶排查、處處搜捕,全城風聲鶴唳。
而誰也不曾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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