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入宗前夕那夜，謝春慈收拾好斷劍和軟煙羅，將莘淩的屍身火化後，順著雲舟飛行的方向把骨灰灑落離雲洲各處。
謝春慈坐在角落裡，仍舊紅著眼眶，埋著頭，一隻手緊緊握著她脖子上新增的一枚玉石吊墜項鏈。圓形的珠子裡麵是空心的，裝了一小撮莘淩的骨灰。
窄腰長腿的男青年雙手抱胸，佇立在旁邊俯視著她，垂著眼眸低聲警告道：“別以為攀上了天玄宗就能高枕無憂了，你最好認清自己的身份，別肖想不屬於你的東西。”
少年埋著腦袋不出聲。
他黑沉的瞳仁鎖定在她身上，在她可愛的發旋停留幾秒，不悅道：“你是啞巴嗎？”
他冷笑一聲：“是個經脈堵塞的廢材也就罷了，如果還不會說話，師兄也可以幫你將喉嚨通一通。”
謝春慈轉動一下腦袋，被迫從放空的狀態中脫離，盯著他的靴子想，這個景越真多事，他難道不懂一個道理叫井水不犯河水嗎？
他昨天拿劍指她，差一點就刺穿她的咽喉，現在還要拿來嘲諷，她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當真啞巴了？”
“走開！你好煩。”謝春慈猛地站起來，狠狠踩過景越乾淨的靴子，跑去找應哀雪。
景越擰眉望著她跑走的背影，又低頭看自己潔白的鞋背上留下的黑乎乎的腳印，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個小白眼狼。
雲舟很大，有很多房間，謝春慈不知道應哀雪在哪一間，推了幾次門都沒見到人，便喊了起來：“師……師尊？你在哪？”
最裡麵的門吱呀一聲自己打開，她走過去，果不其然銀白色長發的男人端坐在內正獨自下棋。
被她抓撓弄髒的衣服已經換了，男人一身乾淨整潔的繁複白袍，完美的側臉湛然冰玉。
謝春慈嘴唇蠕動幾下，表情歉疚，但她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慢吞吞走過去，手指相互糾纏，說：“師尊……”
情緒和理智都回歸後，她叫“師尊”這個稱呼時應該感到彆扭，像是從舌尖牙齒間擠出來的，聲音低到幾不可聞，全然沒有決定拜師時說出口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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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對不起，我……”
謝春慈內疚地垂下腦袋，“我當時太傷心了才會遷怒別人，你救了我，我卻……”
應哀雪微微歪了歪頭。她用手指了指他胸口的血跡又迅速收回，“我還弄髒了你的衣服。”
男人的表情像平靜無波的湖麵被擲入一顆石子，激起一層層漣漪。他淡淡笑道，彷彿春風拂麵：“無礙，我沒有放在心上，你也不必為此自責。”
“先坐吧。”他似乎真的一點也不在意她之前的無禮。也是，如果在意，也不可能會願意帶她去天玄宗，還收她為徒。
謝春慈單純的腦袋還不理解被仙尊收為弟子是什麼概念，她隻是覺得自己遇見了厲害的人，幸運的暫時有了容身之所。
應哀雪聽見女孩生澀又怯弱地說：“師尊，我……我其實很笨，我是個拖油瓶，從一開始就是。我跟著莘淩從沒幫過她什麼，反倒是給她增添了許多麻煩，現在還徹徹底底害了她……我好沒用，我就是個禍害。”
說著說著她眼眶就紅了，“我該怎麼辦？”
應哀雪並不擅長處理這種局麵，斟酌一下詞句才道：“她既然肯為你而捨棄自己，那必然是認為你值得她這麼做。”
“她死前說的話你還記得嗎？她不希望你為她的死而難過，隻求你不要忘了她。”
謝春慈著急地搶著說：“我怎麼可能忘了她！”
她眼尾還是濕紅的，仿若冷玉暈染了雲霞，圓潤飽滿的唇瓣一張一合，隱約露出一點貝齒。應哀雪莫名有點不敢直視這個新收的小弟子，笑著別開視線，岔開話題：“你可還有其他親人？”
謝春慈搖頭，垂頭喪氣趴在桌上看他的棋局，她看不懂，隻是數上麵棋子的數量，一邊說：“我在這世上孤苦無依，在如是山命懸一線之際被莘淩所救，此後便一直相依為命。莘淩對我來說很重要，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對我最好的人。”
男人瞭然，“你還年幼，未來大有可為，若能闖出一片天地，也能告慰你姐姐的在天之靈。”
“你真好，師尊，不僅不計前嫌，還願意收留我。”
應哀雪麵上浮現一抹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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