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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即下令，將供詞中提到的所有涉案人員全部追捕歸案，同時重新審查所有與妖族或妖族殘餘勢力有過接觸的人族官吏。這一輪清洗比伯燧那一次更加徹底，雖然難免又冤枉了一些無辜之人，但姒啟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大夏的安危高於一切。
玄都和赤鬆子則分頭行動。玄都去追查重明逃亡的方向，赤鬆子留在陽城坐鎮，協助姒啟穩定朝局。兩人約定，一旦玄都發現了重明的蹤跡便即刻傳訊，赤鬆子會第一時間趕去支援。
玄都追了十日。
他循著重明留下的蛛絲馬跡，一路向北，穿山過嶺，越過了大夏的北境邊疆，進入了更北方的荒野地帶。這裡已經是人族勢力範圍的邊緣，再往北走數百裡，便是妖族的傳統勢力範圍了。
在一條幹涸的河穀中，玄都找到了重明最後留下的痕跡——一片被燒焦的地麵，焦痕呈放射狀向四周擴散，像有什麼東西在此處劇烈釋放過力量。玄都蹲下身仔細查看，從焦痕中感應到了一股極其熟悉的氣息。
是太陽真火。
"金烏太子……"玄都眉頭緊皺。難道重明已經與金烏太子匯合了？還是說，重明本身就是金烏太子的人，被識破之後便去找金烏太子投奔？
他正思索間，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呼喊聲。那聲音像是從地底深處發出來的，斷斷續續，若有若無。玄都側耳細聽，臉色驟然一變。他循著聲音的方向快步走去，在河穀盡頭的一片碎石灘上，發現了半截埋在沙土中的手臂。
那手臂蒼白枯瘦，五指微微蜷曲著，像是在訴說著某個無聲的故事。
玄都拂塵一擺，將周圍的沙土掃開，露出下麵一具幾乎看不出人形的軀體。那軀體渾身焦黑，皮肉翻卷，白骨外露，像是被某種極其熾烈的火焰反覆灼燒過。但玄都從那焦黑的麵容輪廓中，依然辨認出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重明。
玄都蹲下身，以神識探入重明殘存的魂魄碎片中。魂魄已經碎得差不多了，隻剩最後幾縷殘念還在微弱地跳動。那些殘念中，玄都捕捉到了幾個模糊的畫麵——一座黑暗的密室、一雙暗金色的眼睛、一個年輕男子的蒼白麵孔、以及一陣狂笑之後轟然炸裂的金色火焰。
重明在死前，被帶到了一個地方。那個地方有鯤鵬的暗金色眼睛，有伯燧的肉身麵孔，還有金烏太子的太陽真火。
他在那裡被毀掉了。
玄都站起身，麵色鐵青地看著腳下那具焦黑的屍體。重明的背叛是真的，他的死也是真的。他不是被人滅口，就是在某個極端的情況下被人當作了試驗品或祭品。
而那個試驗品的目標，玄都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伯燧的肉身。
金烏太子要借伯燧的肉身做載體，融合金烏血脈。重明作為妖族臥底，在身份暴露之後被召回，很可能被獻祭給了那個融合儀式，用以提供某種特殊的力量或代價。
玄都長嘆一聲，將重明的屍體以法力收攏，準備帶回陽城。無論如何，此人雖為妖族臥底，但總歸是一條性命，曝屍荒野也不妥當。
他收拾完畢，正要離開時，忽然感應到河穀上遊有動靜。他擡眼望去，隻見一道金色的光芒從遠處天際一閃而過，快得像是幻覺。但那光芒中蘊含的氣息，玄都再熟悉不過。
太陽真火。
金烏太子就在附近！
玄都當即全速追了上去，可那道金光的速度極快，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北方的天際盡頭。玄都追了數百裡，最終在一座黑山腳下失去了目標。那座黑山的氣息陰冷沉重，隱隱透著妖族大能的威壓。
北俱蘆洲的邊界到了。
再往前，就是妖師鯤鵬的地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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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都站在黑山腳下，望著山中瀰漫的妖霧，最終停下了腳步。他沒有冒進。重明的死訊必須儘快帶回陽城，而且金烏太子若真的在妖師宮中，他一人獨闖無異於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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