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金屬碾過石磚，緩緩逼近囚室。
兩名女侍擡著一隻半人高的烏金缸跨過門檻。
缸身盤滿暗金龍紋，缸沿包著柔軟黑絨，裡麵盛著溫水，幾片安神用的白花浮在水麵。水汽升起，帶著淡淡葯香。
連他失去手腳以後，該泡在多熱的水裡，玄夙歸都已經替他想好了。
烏金缸落地，發出一聲沉悶震響。
其中一名女侍直起身，餘光不經意掠過戚澈然。
他跪在玄夙歸腳邊，雪白長發淩亂垂落，月白衣袍沾滿血汙。
腕間鐵環磨破了皮肉，蒼白手指仍緊緊攥著鎖鏈。
明明狼狽到了極點，那張臉依舊清艷得讓人難以移開目光。
女侍擡缸的手慢了半息。
玄夙歸仍把玩著染血錦盒，連頭都沒有偏一下。
“誰準你看他？”
女侍臉色驟白，猛地伏倒在地。
“陛下恕罪！”
“挖了眼睛。”
門外親衛立即上前。
女侍哭喊著被拖向牢門，指甲死死摳住磚縫，在地上留下數道淩亂血痕。
“陛下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玄夙歸眉心微蹙。
“吵。”
親衛捂住女侍的嘴，哭聲頓時化作含混嗚咽，很快消失在甬道深處。
剩下那名女侍伏在烏金缸旁，額頭緊貼地麵，肩背止不住地發抖。
玄夙歸重新看向戚澈然。
“朕的乖雀兒生得太招人。”
她擡手撫過他的臉側，鮮紅護甲緩慢刮過冷白皮膚。
“朕不過轉開眼一會兒，就有人敢把目光落在你身上。”
戚澈然眼中寒意更深。
“看一眼便要挖去雙目。”
“陛下的人命，果真比草還輕。”
“她敢看朕的東西，留著眼睛做什麼？”
玄夙歸走到烏金缸旁，指尖撥過水麵。
白色花瓣隨著漣漪散開。
“過來看看。”
“這便是乖雀兒往後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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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澈然望著那隻烏金缸，後背緩緩滲出冷汗。
“陛下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現在。”
玄夙歸擡起手。
跪在一旁的女侍立刻捧起一柄薄如蟬翼的短刃，雙手送到她麵前。
刀鋒映著冷白火光。
玄夙歸沒有接刀。
她俯身扣住戚澈然的右腕，將那隻染血的手托到眼前。
衣袖隨之滑落，露出一截蒼白腕骨。
“先從這隻手開始？”
戚澈然指尖輕顫，很快又被他壓住。
“好。”
玄夙歸眉梢輕擡。
戚澈然迎著她的目光。
“第四十七屆九國盟會那夜，陛下聽了一整曲《平沙落雁》。”
“想必已經聽夠了。”
“毀了這雙手，我今後再也碰不了琴弦，正好省得陛下日後厭煩。”
玄夙歸看了他片刻，緩緩將他的手擡到唇邊。
溫熱唇瓣貼上食指關節。
戚澈然肩背頓時繃緊。
那截微微分岔的龍舌從唇間探出，沿著指骨輕輕掠過。
灼熱龍息順著指尖鑽進經脈，小腹白蓮隨之發燙。
陌生酥麻沿手臂直竄肩背。
戚澈然咬緊牙關，腰間仍洩出一絲細微的戰慄。
下一刻，鋒利龍牙抵上指骨。
玄夙歸緩慢合攏牙齒。
疼意瞬間刺入骨縫。
戚澈然長睫猛地一顫，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眼尾很快染上一層薄紅，他卻依舊仰著臉，將手留在惡龍唇齒之間。
玄夙歸的金色豎瞳愈發幽深。
龍牙繼續向內壓去。
指骨傳出一聲極細的輕響。
戚澈然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了下去。
這條瘋龍真的會咬斷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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