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舊諾成灰偏殿那盞茶還沒涼。
玉痕走進來時，身上仍穿著偏院那件素色長袍，臉色比從前蒼白許多，眼底卻壓著一層令人不舒服的亮。
他在殿中跪下，規矩得挑不出半點錯處。
“見過陛下。”
玄夙歸坐回榻邊，手仍扣著戚澈然的後頸。
“你說有辦法。”
玉痕擡起頭。
目光從宴清歌身上掠過，又很快落回地麵。
“有。”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薄薄的木匣，雙手奉上。
青蘅不敢接。
玄夙歸擡了擡下巴，禁軍便上前打開木匣。
裡麵躺著一張發黃的婚書草稿。
紙頁邊緣已經磨舊，摺痕處夾著細碎的海棠花瓣。花瓣乾枯得一碰就碎，卻仍能看出當年被人小心壓進去的痕跡。
戚澈然隻看了一眼，指尖便僵住。
那是宴清歌的字。
他認得。
她寫字總愛把最後一筆拖得鋒利，像刀尾挑出去。
玉痕輕聲道：
“這封婚書草稿，是從宴小姐刀柄夾層裡搜出來的。”
宴清歌猛地擡頭。
“你翻我的刀？”
玉痕垂著眼，聲音仍舊平穩。
“宴小姐藏得很好。”
“可惜，再好的舊物，也經不起細查。”
玄夙歸從匣中取出那張紙。
紙上寫著戚澈然的名字。
寫著宴清歌願以三年軍功為聘，願以鎮國公府嫡女之名，請迎戚氏公子為正君。
字字熱烈。
字字鄭重。
可最下麵空著。
沒有宴家主印。
沒有楚皇鳳印。
也沒有戚家回書。
玄夙歸低頭看著那張紙，笑意慢慢加深。
“原來真有婚書。”
她把紙展開，舉到戚澈然眼前。
“可惜，是張沒落印的草紙。”
宴清歌嘶聲道：
“那不是草紙！”
玄夙歸看向她。
“那是什麼？”
宴清歌喉間發緊。
那是她藏了三年的諾言。
是她每次出征前都會摸一摸的東西。
是她想著再立一場軍功，再升一級軍銜，就能拿去戚家、拿去宮中，換一個名正言順的婚期。
可如今這張紙被玄夙歸捏在指間，像被人從她心口剜出來，攤在戚澈然麵前驗真假。
玉痕適時開口。
“宴小姐若真想讓他做正君，為何三年過去，這封婚書仍不曾遞進戚家？”
宴清歌咬牙。
“與你何幹？”
玉痕輕輕笑了一下。
“當然與我無關。”
“可與他有關。”
他的目光終於落到戚澈然身上。
“他等了你三年。”
“你卻連一紙落印的婚書都沒有給他。”
宴清歌手腕上的鐵鏈被她扯得發響。
“我那時還沒有足夠軍功。”
玉痕立刻接上。
“所以，你許他的正君名分，從一開始就沒有著落。”
宴清歌眼眶發紅。
“我會掙。”
“會？”
玉痕聲音很輕，卻像針一樣紮進殿裡。
“宴小姐，你自己也清楚，楚帝不會輕易放人。”
“戚氏嫡子，鳳血舊脈，白蓮未染時，尚能做世家正君。”
“可一旦牽涉皇室，他還能不能進鎮國公府的正門，你心裡真沒數嗎？”
宴清歌臉色終於變了。
戚澈然的手指慢慢扣緊。
楚帝。
鳳血。
皇室。
這些詞落在一起，像從舊日花影底下翻出一截冷刃。
玄夙歸看著他的反應，眸色幽深。
她捏住那張婚書，指腹壓在“正君”二字上。
“朕問你。”
“這封婚書，落過印嗎？”
宴清歌咬住牙。
殿裡安靜下來。
玉痕微微垂眼，唇邊那點笑藏得極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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