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戚澈然撐在玉階上的手驟然收緊，水珠順著腕骨滴回池中。
“阿晏呢？”
墨霄玥半跪在溫泉霧氣裡，臉上覆著綉有展翅猛禽的黑色麵罩。
她將短刃橫在腕下，聲音壓得極低。
“宴姑娘已由第三隊接走，傷勢很重，命還在。”
“她們正往西暗渠撤，趕在下一輪換更前過閘，便能離宮。”
戚澈然緊繃的肩背鬆了一線。
阿晏還活著。
他擡手摸向鎖扣，小腹紅蓮卻猛地收緊，灼意沿血脈竄上心口。
戚澈然的手停在半空，視線越過墨霄玥肩頭，落向溫泉殿後的暗門。
霧氣深處藏著極輕的呼吸，還有甲片相觸的細響。
“別解了。”
墨霄玥的刀鋒已經貼上鎖扣，聞言立刻收回半寸。
“公子？”
“門後有人。”
她腕骨一翻，袖中飛刃貼著水霧射出。
鐺——
金鐵交擊聲驟然響起。
銅燈接連亮起，幾道暗門同時洞開。
黑甲女衛從門後整齊踏出，為首之人覆著半張玄鐵麵具，腰懸雙刀，甲片上刻滿細密龍紋。
墨霄玥眼底一沉。
“龍鱗衛。”
黑甲首領擡起手。
“奉陛下令，封楚魂入網。”
暗門後整齊踏出的龍鱗衛，已經說明了一切。
長樂宮今夜守備空虛，隻是玄夙歸拋給楚魂的誘餌。
她一直在等人來救他。
“收網！”
赤金鎖鏈從四麵射出。
墨霄玥斬斷迎麵的兩條，第三條已經纏上短刀，更多鎖鏈從頭頂交錯壓下。
龍鱗衛不急著取她性命，隻一層層收緊陣勢，逼她不斷揮刀、閃避。
肩頭很快見血。
墨霄玥後背抵上玉柱，再無退路。
紅蓮深處，金紅火光忽然躍動。
火鳳殘魂的聲音貼著血脈響起。
“看陣眼。”
戚澈然掐緊掌心。
他看不懂鎖陣，可紅蓮的灼熱一直牽著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三條赤金主鏈交匯之處。
那裡藏著一道極細的龍紋。每亮一次，滿殿鎖鏈便同時收攏。
燒斷那裡，墨霄玥才有機會脫身。
戚澈然緩緩擡手，頸間金環發出輕響。
宴清歌身上的血、周嬤嬤未曾閉上的眼，還有那句被迫說出口的“舊諾成灰”，一同壓回胸口。
他要燒斷這些鎖鏈。
讓所有人都看清，玄夙歸鎖進籠裡的雀，也能燒斷她的鎖。
金紅火焰從掌心燃起。
火苗隻有巴掌大小，焰心卻透出一線近乎雪白的光。火焰剛一出現，赤金鎖鏈上的龍紋便齊齊向內收縮。
墨霄玥瞳孔驟縮。
“鳳火……”
黑甲首領厲聲喝道：
“攔住他！”
火鳳殘魂在血脈中一聲厲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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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
戚澈然揮出手掌。
金紅火焰轟然撞上陣眼。
轟——
龍紋驟然亮到極緻，隨即從中心寸寸焦黑。裂紋沿主鏈飛速蔓延，赤金鎖鏈接連崩斷，砸落滿地。
溫泉殿死寂一瞬。
所有龍鱗衛都看向玉柱旁那個仍被金鏈鎖著的男人。
戚澈然臉色蒼白，指尖卻還殘著金紅火光。
墨霄玥最先回神。
她奪過一名龍鱗衛的長刀，反手劈開黑甲陣，刀鋒緊接著落在玉柱鎖扣上。
鎖扣應聲崩裂。
“公子，走！”
戚澈然剛邁出一步，膝下便驟然失力。方才那團鳳火幾乎抽空了他半身血氣，眼前也在一陣陣發黑。
墨霄玥架住他的手臂，半扶半拖地沖向溫泉池後的暗門。長刀劈開門閂，冷風迎麵灌來。
兩人終於衝出長樂宮內殿。
阿晏已經去了西暗渠。
隻要他們也能離開，今夜這一局便還沒有輸。
小腹紅蓮卻在此刻驟然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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