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斷約藏鋒銅盞裡的紙灰還沒冷。
焦紙味混著龍涎香，壓在長樂宮裡，像一層散不開的霧。
宴清歌被禁軍扣著肩，鐵鏈從龍柱上解了一半，腕骨處的血順著鏈環往下滴。她還在看戚澈然，剩下那隻眼紅得厲害，卻始終沒有移開。
玉痕仍跪在殿中。
他垂著眼，素白衣擺鋪在金磚上，乾淨得與滿殿血色格格不入。
玄夙歸從身後扣著戚澈然的後頸，唇貼在他耳側。
“舊諾燒乾凈了。”
“以後，你隻許等朕。”
戚澈然靠在她懷裡，目光仍落在銅盞那點灰上，喉間那點血氣被他一點點咽了回去。
玉痕卻在這時擡了擡眼。
“陛下。”
玄夙歸眸光掃過去。
“說。”
玉痕伏得更低，聲音溫和，像真在替人分憂。
“舊諾雖成灰，可活人還在。”
“宴姑娘若一日不肯親口斷，禦雀心裡那點念想，便一日斷不幹凈。”
殿內靜了一瞬。
宴清歌的鐵鏈猛地一響。
“玉痕！”
玉痕肩頭輕輕縮了一下，像被她嚇到，聲音卻越發柔軟。
“玉痕隻是覺得，宴姑娘若真為他好，就該親口斷了舊約。”
“如此，禦雀少受些苦，陛下也少被前塵舊事擾了心緒。”
戚澈然慢慢擡眼。
玉痕跪在地上，額角低垂，袖口卻比上次垂得更深，將右手遮得嚴嚴實實。
他在怕玄夙歸。
也在怕自己那隻手被人看見。
戚澈然把這一點記進心底。
上一局燒的是婚書。
這一局，是要宴清歌親手把他從舊日裡推出去。
玉痕不是要她說不愛。
他要她承認，她護不住舊約，也護不住他。
玄夙歸笑了一聲。
她鬆開戚澈然頸間金鏈，任鏈尾落回榻邊，隨後擡手點向宴清歌。
“那就讓她說。”
宴清歌擡頭。
唇上血色被牙齒咬破。
無論怎麼答，疼的都是戚澈然。
她若不肯斷，玄夙歸會繼續折磨他。
她若親口斷了，那些話便會成為紮進他心裡的刃。
玉痕跪在地上，眼睫垂下，唇邊那點弧度壓得極深。
這一招遞得輕。
可隻要宴清歌開口，便已經輸了。
“我……”
宴清歌剛發出一個字。
“她不用說。”
這句話落下時，鐵鏈滑過龍柱，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玄夙歸垂眸，看向金磚上跪著的那個人。
戚澈然擡著頭。
臉色白到幾乎沒有血色，掌心的血順著指縫滴到衣擺上，出口的字卻沒有發虛。
“陛下若讓她說，便是還承認她有資格替我作主。”
宴清歌呼吸一滯。
戚澈然沒有看她。
不能看。
隻要一看，撐著的那點鎮定就兜不住了。
所以他隻看著玄夙歸，隻把頸側的脈搏，微微偏向她掌心的方向。
金環貼著他的喉骨。
冰冷。
那是順從。
也是他此刻唯一能護住宴清歌的法子。
“可我如今是誰的人，不是早就由陛下定了嗎？”
玄夙歸扣著他後頸的手停了停。
宴清歌手上的鐵鏈響了一下。
“然然……”
“別叫我。”
三個字很輕。
卻讓宴清歌整個人僵在龍柱前。
戚澈然垂著眼。
玄夙歸要他低頭，要他斷念，要他當著所有人親口認下。
好。
他給。
隻要宴清歌能活。
隻要她還能從這座宮裡出去。
“舊約作廢。”
宴清歌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
戚澈然繼續道：
“從今日起，你不必再來娶我。”
“戚澈然這個人，已經死在楚國破城那一夜。”
“現在跪在這裡的，隻是陛下的禦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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