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銀鶴旗獵獵翻卷。
“二。”
“三。”
“我說。”
戚澈然扶住城垛。
身體已經站不穩，聲音卻借著北風傳下去。
“姐姐！”
城下三萬楚軍同時擡頭。
戚寒衣握著韁繩的手收緊，馬嚼子被拉出細碎聲響。
戚澈然額發被風吹亂，臉色白到沒有血氣，可每個字都砸在城下陣前。
“帶兵回去。”
“不要管我。”
城下有人紅了眼，卻沒人敢亂動。
所有人都在看那道站在敵樓上的月白身影。
金環磨過喉骨。
他每喊出一個字，頸側便添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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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沒有低頭。
“戚家的人，可以死在城樓上。”
“不能跪著辱旗。”
“我戚澈然，生是楚國人，死是楚國鬼。”
“戚家列祖列宗在上，我絕不辱沒戚家的名聲。”
北門外陷入短暫死寂。
隨後，銀鶴旗同時揚起。
三萬楚軍長槍頓地，聲浪撞上城牆，震得垛口碎灰簌簌往下掉。
“戚公子！”
“楚土不亡！”
“戚家軍在！”
“銀鶴不倒！”
戚寒衣坐在馬上，眼眶紅得厲害，卻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她那個從小被護在府裡的弟弟。
喝葯都要人哄著送蜜餞的弟弟。
如今站在秦軍城樓上，頸扣金環，滿身傷痕，還替戚家撐住了最後一口氣。
“然然。”
戚寒衣低聲開口。
長槍在掌中調轉，槍尖指向雲城北門。
“姐姐聽見了。”
城樓上，玄夙歸鬆開了手。
戚澈然失去支撐，跪坐在城牆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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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後悔。
玄夙歸在他麵前蹲下。
金色豎瞳與他平視。
“很好。”
她擡手，替他拂開黏在唇邊的亂髮。
戚澈然沒有躲。
卻也沒有向她低頭。
玄夙歸看著他眼尾殘著的濕痕。
手停在半空。
原本要落下的懲戒，遲遲沒有落到他臉上。
方才那一刻，他站在萬軍之前，說自己生為楚人，死為楚鬼。
她胸口竟被什麼舊物扯了一下。
久遠到她幾乎不願去想。
也曾有人這樣站在她麵前。
血淌過腳下。
卻不肯歸她。
玄夙歸的手重新落下。
指背擦過戚澈然眼尾。
“可惜。”
她貼近他耳側。
“朕偏偏，最喜歡你這副模樣。”
戚澈然扶在磚上的手慢慢收緊。
所有將領都以為秦帝會下令開城絞殺。城樓上的弓弩手已經搭箭，連蘇離雪也向前走了兩步。
玄夙歸卻站起身。
“傳旨。”
眾將俯首。
“今日休戰。”
蘇離雪擡頭，話到嘴邊又壓了回去。
旁邊一名黑甲將領沒忍住，跪前一步。
“陛下，楚軍隻有三萬。”
“待南線主力回壓，北門之圍即刻可破。”
玄夙歸看過去。
那將領的後半句話斷在齒間。
“殺三萬人容易。”
她擡眼望向城下銀鶴旗。
“現在殺了她們，隻能斷他一時念想。”
“朕要她們自己聚過來。”
“戚寒衣既然敢打銀鶴旗，就會有人來投她。”
“讓他親眼看著，楚國還剩多少人願意為他送死。”
她重新看向戚澈然。
他眼尾仍紅。
那點濕意給的是城下的姐姐，給的是戚家的旗，給的是楚國。
沒有一分屬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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