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銀鶴破風金籠落鎖後的第三日，玄夙歸親臨雲城北線。
隨駕金籠停在雲城舊宮深處。
議事殿內跪滿黑甲將領，甲片上的寒霜還沒化開。報信女將伏在最前方，掌心貼著磚麵，連擡頭看禦座的膽子都沒有。
“陛下，戚寒衣率三萬戚家軍精銳，自西嶺繞回雲城。”
“昨夜燒了三處糧倉，又截下兩支押糧隊。”
“北門外，已經見到銀鶴旗。”
殿內靜了一瞬。
三萬精銳繞開南線主力，先切糧道，再斷烽燧，最後逼回雲城北門。
這一步走得險。
卻確實有戚家人的膽子。
她們燒的是秦軍前糧，可自己也孤在雲城與西嶺之間。南線主力一旦回壓，退路被封，糧道斷得越狠，她們暴露得越快，也死得越快。
玄夙歸指尖落在禦座扶手上。
報信女將的額頭貼得更低。
“戚寒衣打出的旗號是……”
話到嘴邊，又被她咽了回去。
直到蘇離雪擡眼看了她一下，她才硬著頭皮開口。
“迎回戚公子，復我楚土。”
玄夙歸落在扶手上的指尖停住。
片刻後，她笑了一聲。
“迎回？”
無人敢接話。
玄夙歸站起身。
黑金龍袍拖過禦階，袍角擦過報信女將的肩甲，那女將的肩背立刻繃緊。
“把朕的禦雀帶上北門城樓。”
蘇離雪俯首領命。
玄夙歸往殿外走，聲音落在眾將頭頂。
“讓那些楚人看清楚。”
“她們要迎回去的戚公子，如今歸誰養著。”
雲城北門的風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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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澈然從隨駕金籠中出來時，唇上幾乎沒什麼血色。兩名侍衛跪在籠外，誰也不敢伸手碰他。
玄夙歸親自扣住他的腕骨，將人帶到身側。
他腳下虛了一瞬，卻仍把脊背撐直。
三日裡，他幾乎沒吃東西。
墨霄玥倒下時那句無聲的“回家”，一直紮在耳邊，連夢裡都拔不出去。
玄夙歸替他換了乾淨衣裳。
頸間金環還在，金線腰封束在腰間，刻意將那朵染紅的蓮印托得清晰。
站到城樓上時，城下隻要有人擡頭，便能看見他頸間金環，也能看見那道刺目的紅蓮。
她就是要所有人看見。
城下銀鶴旗連成一片。
旗尾被北風捲起，銀甲女兵列陣不動。
最前方的白馬上，坐著一名銀甲女將。肩披雪色鬥篷，長槍橫在馬側。
戚澈然看見那張臉，喉間驟然一緊。
“姐姐。”
城下那人擡起頭。
韁繩在掌中綳直，馬匹被勒得刨了兩下前蹄。
戚寒衣。
戚家軍主將。
他的親姐姐。
“然然！”
戚寒衣的聲音穿過風口，撞上城牆，又落回三萬楚軍陣前。
“姐姐來接你回家！”
戚澈然眼底熱意湧上來。
他本來扶著城垛的手鬆開，又立刻重新扣住磚沿。
回家。
他以為這兩個字，早被金鎖和血債磨沒了。
身後衣擺聲靠近。
侍衛同時退開。
戚澈然背脊先於意識繃緊。
下一刻，玄夙歸從後方攬住他的腰，將他帶到自己身前。
“她們不是來救你的。”
她低頭看著城下銀鶴旗，唇音擦過他耳後。
“她們是來借你這張臉，把散掉的楚軍重新聚起來。”
“迎回戚公子，復我楚土。”
“喊得倒順口。”
戚澈然沒有回頭。
玄夙歸的手沿著腰封扣上來，金線蓮葉被她按得陷進衣料。
“在她們眼裡，你是旗，是臉麵，是把散兵重新聚起來的火。”
她將他往城垛前推了推，讓城下所有人都看見那隻扣在他腰間的手。
“隻有朕不同。”
戚澈然的衣袖被風灌滿，腕骨鎖痕露出一截。
城下陣中隨即傳來兵刃出鞘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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