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8章 韓世忠請戰暮色從西麵的山脊線上漫過來時，韓世忠在官道拐彎處看見了方天定的大纛旗。
旗麵被晚風扯得半展，墨字在灰藍色的天幕下隱隱泛著微光。
大纛旗後麵是綿延的步兵隊列，甲胄在暮色裡連成一片暗沉沉的鐵灰色，望不到頭。
韓世忠翻身下馬，靴底踩進道邊的泥地裡，快步走到大纛旗下，單膝跪地：“殿下，末將有要事稟報。”
方天定勒住馬，低頭看他：“起來說話。”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甩給身旁的親兵，走到道邊一棵歪脖槐樹底下站定，擡手示意韓世忠跟過來。
龐秋霞站在三步開外，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隻是看著韓世忠。
韓世忠走到槐樹底下，將昱嶺關兩日來的戰況說了一遍。
龐秋霞聽見韓世忠的話，知道兄長無恙，昱嶺關守住了，她暗自舒了一口氣。
方天定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擡頭往西麵望了一眼，官道在暮色裡蜿蜒伸向山影深處，再往前八十裡就是昱嶺關。
“你方才說，吳玠主張以主力繞過昱嶺關，突襲宋軍？”方天定收回目光，看向韓世忠。
“正是。”
“你也覺得他的計策能用嗎？”
韓世忠道：“吳玠的計策是個好計策，但是不能照著他的計策來。”
“那你是什麼意思？”
韓世忠道：“末將帶一支精兵，跟著嚮導繞過關城，直插宋軍後方，突襲中軍大帳。宋軍後方空虛，隻要一舉拿下主帥，前麵的人馬不戰自潰。殿下在正麵衝擊宋軍主力即可。”
石寶一直站在方天定側後方，聽到這裡往前邁了半步，銅鈴似的眼睛瞪著韓世忠：“韓良臣，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宋軍少說也有七八萬人，你要帶多少人去？”
“五千足矣。”
鄧元覺也從旁邊踱了過來，渾鐵禪杖往地上一頓：“五千人闖七八萬人的大營？韓良臣，你是不是腦袋壞了？你可別不拿我大明將士們的命當命啊。”
司行方站在樹蔭另一側，雖然沒有開口，但眉頭已經擰緊了。
方天定擡了一下手，壓住了鄧元覺後半截話，轉向韓世忠：“你方才說嚮導，昱嶺關附近有幾條路可以繞過去？”
韓世忠側身朝身後招了一下。
那十個嚮導從隊列後麵牽馬走上前來，都是山民打扮，短褐、草鞋，腰裡別著柴刀和麻繩。
為首一個五十來歲、麵色黧黑的老者朝方天定拱了拱手，操著一口濃重的本地口音：“回殿下，繞過昱嶺關的小路有四條，不過最寬處也隻容得下兩人並排走。走人可以，車和牲口過不去。”
方天定聽見“走人可以，過不去車”時，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石寶道：“殿下，若五千人走小路奇襲，背不了多少乾糧，最多撐兩三日。兩三日若拿不下宋軍的中軍就回不來。”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重新落到韓世忠臉上：“韓良臣，你方才說五千人足矣。你說說，五千人怎麼拿七八萬人的中軍？”
韓世忠迎著方天定的目光，沒有躲閃：“宋軍的人馬都在攻城，後方營寨的人馬肯定沒有攻打昱嶺關的多。
“末將走小路繞到他們身後，五千人殺他們一個猝不及防，直撲中軍，隻要擒住主將，宋軍就亂了。
“末將不需要打贏七八萬人，末將隻需要打贏那一兩千守帳的親兵。”
石寶問：“可是你知道宋軍的中軍在什麼位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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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珍道：“殿下，在下和兄弟解寶願為全軍查探宋軍的中軍大帳所在地。”
方天定道：“好！多謝解家二位哥哥。”方天定目光轉向韓世忠身後那十個嚮導：“這四條路，你們全部走過？”
為首的老者點頭：“走過，閉著眼都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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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軍會不會也知道這四條路？”
“回稟太子，不是在昱嶺關住上十年八年的老獵人絕不知道這四條路，聽都不會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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