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9章 方天定誘敵子時的天目山沉在濃墨般的夜色裡。
韓世忠看了一眼黑壓壓的方天定大軍，燈火零星，大纛旗在夜風裡半卷著，發出悶悶的布帛聲響。
一萬精兵已經集結完畢，沒有舉火把，沒有豪傑，更沒有擂鼓，
“走。”
這一萬人全是步兵，每人背了三日的乾糧和一壺水，腰裡別著短刀，肩上扛著長槍。輕裝簡行。
十名嚮導已經等在隊伍前麵。
韓世忠走到他們麵前，腳步沒有停，一邊走一邊分派：“你和你，跟著解珍解寶，先走一步探路。剩下的八個人，分作四撥，每撥兩人。”
他轉過身來，目光掃過麵前的三員副將。
吳璘站得筆直，肩背綳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這是他第一次單獨領兵，不是在別人麾下聽令，是自己帶一路人馬，走一條沒人走過的山路，在規定的時間到達規定的位置。
韓世忠看著他，語氣比平時緩了半拍：“吳璘，你領兩千五百人，走最南麵那條路。到了之後藏住人馬，等我的信號。”
“遵令。”
韓世忠轉向解元。
解元比吳璘年長幾歲，在西北時就是韓世忠的老兄弟，做事穩當，話不多。
韓世忠隻說了兩個字：“北路。”
解元抱了一下拳，沒有多問。
“楊政。”韓世忠看向最後一人。
楊政是四個人裡話最少的一個，從投誠到現在，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
但韓世忠知道他在西北打過多少次硬仗，不需要多交代。
“你走中路靠西那條。到了之後把隊伍散開，藏在林子深處。”
楊政點了下頭，轉身去挑人了。
韓世忠自己帶剩下的兩千五百人，走中路靠東的那條路。
四路大軍半個時辰之後就消失在了漆黑的群山之中。
韓世忠等四將領兵出發後，方天定領著八萬主力向西前進。
旭日從東麵的山脊線後麵升起來，把官道兩側的田野照得金黃。
騎兵在隊列兩翼展開，步兵居中，旌旗在晨風裡翻卷，旗杆上的銅鈴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石寶催馬走在方天定身側，眯著眼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昱嶺關輪廓。
關牆上的烽火台已經看得見了，北門樓上的宋軍旗幟隱約可辨。
“殿下，”石寶道，“宋軍的探子肯定已經發現咱們了。”
“就是要讓他們發現。”方天定微微一笑，“咱們動靜越大，他們就越得把兵力調到正麵來。韓世忠那邊就越安全。傳令，全軍在關南十五裡處紮營。營寨要大，竈要多，要讓宋軍以為咱們有十五萬人。”
石寶咧嘴一笑：“明白，虛張聲勢。”
“還有。”方天定擡了一下手，“紮營之後，你立刻率軍進關，將宋軍趕出昱嶺關。”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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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石寶剛要走，方天定喊住他：“如果宋軍增兵反攻，你就退回來，到了晚上再攻一次。你記著，我們的目的是將宋軍都吸引過來，不是要和他們爭奪昱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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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石寶應聲拔馬走了。
方天定望著昱嶺關的輪廓，心裡默算著時間。
如果一切順利，明日淩晨就能摸到宋軍後方。
他的任務就是死死吸住宋軍的注意力，不讓他們有餘暇往身後看一眼。
龐秋霞策馬跟上來，停在方天定身後半個馬身的位置。
她沒有說話，隻是順著方天定的目光往昱嶺關的方向望了一眼。
關牆上有她哥哥龐萬春。
她已經好幾個月沒見到他了，但她知道現在不是問話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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