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城外的官道上，方天定勒住了馬。
前方三百步外，蘇州城南門大開。
弔橋平放，門洞敞著，城牆上不見一麵旗幟，垛口後麵也沒有哨兵走動。
晨光從門洞裡透過去，照在空蕩蕩的街道上，連條野狗都沒有。
方天定看了朱武一眼。
朱武騎在馬上，眉頭擰著，目光從城門掃到城牆，又從城牆掃回城門，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童貫在蘇州，怎麼可能城門大開？”方天定開口了，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身旁的人：“官軍在城中會不會有埋伏？”
魯智深上前兩步，渾鐵禪杖橫擔在鞍前，銅鈴似的眼睛瞪著那座空城看了片刻，粗聲道：“殿下，灑家進城去看看。”
方天定沉默了兩息，點了頭：“行。小心埋伏。”
魯智深將禪杖一揮，朝身後喊道：“武二郎、鐵牛、樊瑞、楊雄、石秀、解家兄弟，帶一千步卒，跟灑家進城。”
李逵站在第一個，闆斧提在手裡，嚷道：“有埋伏正好，俺鐵牛憋了這些天，正愁沒人砍。”
魯智深沒有理他，提著水磨禪杖，朝城門走去。
一千步卒緊隨其後，腳步聲在空曠的官道上顯得格外沉悶。
方天定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城門洞裡。
龐秋霞催馬靠近了半步，低聲道：“殿下，魯大師他們不會有危險吧？”
“如果有埋伏，憑著魯師兄和武鬆、李逵他們的身手，也能殺出來。”方天定頓了頓，“我擔心的是沒有埋伏。”
“沒有埋伏不是更好？”
“沒有埋伏，就說明童貫已經跑了。”方天定望著那座空城，“童貫跑了，蘇州是空城，那就意味著我們這一路殺過來，打的全是空城。他為什麼要跑？他把主力都調到哪裡去了？”
朱武在旁邊接了話，聲音壓得極低：“有可能逃去了江寧。”
方天定道：“如果童貫真的逃去了江寧，那宋軍也會往江寧逃。江寧是七朝古都，城高池深，宋軍一旦集中在了江寧，那必會有一場血戰啊！”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城牆上忽然出現了一麵旗幟。
不是宋軍的旗幟，是大明的黃旗。
另有兩麵紅旗。
一麵上寫著“為民服務”；一麵上寫著“天下為公”。
緊接著魯智深出現在城頭，扯開嗓門喊道：“殿下，城裡沒有一個宋兵，衙門都是空的！”
方天定聽見這聲喊，深吸了一口氣，將方天畫戟往前一指：“大軍進城。”
楊誌和史進率領騎兵率先入城，馬蹄踏過弔橋時發出空洞的悶響。
方天定和朱武走在中軍，龐秋霞和扈三娘一左一右護在兩側。
孫立帶著後隊壓陣。
蘇州城的街道上門店緊閉空無一人。
方天定騎馬走過一條街，又走過一條街，沿途的景象如出一轍。
他忽然勒住馬，翻身下來，走到一戶人家的門闆前麵。
門闆上貼著一張告示，紙張已經被雨水浸得發皺，墨跡洇開了一片，依稀能辨認出“大軍征糧”“限期繳納”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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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示的落款處蓋著童貫的宣撫使大印。
朱武跟過來，也低頭看了看那張告示，沉默了片刻才開口：“童貫把蘇州的糧也征光了。百姓沒糧，又怕打仗，怕是都逃出城了。”
方天定沒有說什麼，隻是伸手將那張告示從門闆上揭下來，團成一團，扔進了路邊的水溝裡。
他翻身上馬，繼續往府衙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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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府衙坐落在城北，佔地極廣，門前的石獅子比杭州太子府的還大了一圈。
但此刻府衙大門敞著，門內的照壁前散落著紙片和破布，像是被風從屋子裡卷出來的。
門口的鼓架歪倒在地上，鼓麵破了一個大洞，露出裡麵黑黢黢的空腔。
方天定翻身下馬，將韁繩甩給親兵，大步走進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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