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手榴彈，給我狠狠地扔！十月十四日，上午七時二十分。
遠處的炮聲逐漸逼近，胡修道聽見了那種熟悉的尖嘯，從遠及近，像一列看不見的火車正朝頭頂碾過來。
他連縮回戰壕的力氣都沒來得及提，第一發炮彈就在陣地前沿炸了。
新一輪炮擊，比前兩輪更猛，落得更準，炮彈一顆接一顆地砸在戰壕前後，像鐵匠的鎚子鑿在鐵砧上，轟、轟、轟，節奏急促而殘忍。
胡修道蹲在戰壕角落裡，雙手抱頭，後背弓著縮成一團，碎石和土塊劈裡啪啦地砸在他身上，每一次爆炸都讓他整個骨架抖一下。
持續了大約一刻鐘，炮擊停止的時候，胡修道第一反應不是擡頭看戰場，而是伸手去摸彈藥箱。
箱子還在，蓋子被土埋了半截，他扒開土掀開蓋子往裡一摸，空了。
最後一箱子彈在炮擊中不知道被震到哪裡去了，原本碼在手邊的彈藥箱隻剩一個空殼子。
他擡頭看了看周圍，戰壕裡散落著幾個空彈匣，幾顆沒來得及扔出去的手榴彈，還有半箱炸裂的彈藥箱。
裡麵的子彈滾了一地，有的被土埋了，有的被炮火燒過變了形。他把還能用的撿起來攏到麵前，攏了攏，一共不到三十發。
子彈要見底了。
“還有子彈沒有！”有人在戰壕那頭喊。回應他的是一片沉默。
李剛從拐角處彎腰跑過來，蹲在胡修道身邊，他的臉色比早上更難看了，眼窩深陷，嘴唇乾得起了白皮。
他看了一眼胡修道攏到麵前的子彈，又看了看彈藥箱的空殼，眉頭皺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手榴彈。”李剛說，“子彈不夠了，用手榴彈頂。讓他們近了再打，三十米以內扔。”
胡修道點頭，他把那三十發子彈壓進彈匣裡，留著關鍵時候用，然後把身邊能找到的手榴彈全部歸攏過來，一共十一顆。
他把保險蓋一個一個擰鬆了，排成一排放在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
山腳的人影又動了，第四波衝鋒上來了。這一次沒有前麵那麼多，大概一個連的規模，分三路呈扇形朝山坡展開。
但胡修道能看出來這些人跟前麵幾波不同，他們走得更慢，散得更開，間距拉大了，不像之前那樣擠在一起挨打。
“近了再打！”李剛的聲音傳遍戰壕，“手榴彈準備！”
胡修道盯著那些散開的人影，他們從山腳走到半坡，用了比前幾波更長的時間。
每一步都帶著戒備，槍口朝前，腳步試探性地踩實了才邁下一步，最近的一個已經推進到距戰壕五十來米的地方了。
四十米。
三十五米。
“扔！”
胡修道抓起第一顆手榴彈，拔了保險，掄圓胳膊投了出去。
手榴彈在空中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落在三十五米外的人群中炸開，雖然沒有集中炸到多少人，但爆炸聲把那些散開的人影逼得停頓了一瞬。
趁這一瞬，旁邊劉德福的手榴彈也落下去了，轟的一聲在另一側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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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扔！手榴彈，給我狠狠地扔！”李剛的聲音啞了，但喊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有分量。
胡修道抓起第二顆，這回他沒有照準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而是專門挑那幾個已經摸到三十米以內的近點。
手榴彈落下去，爆炸的氣浪把一個人掀翻，旁邊兩個趴下來臥倒，緊接著第三顆從他手裡飛出去，換了左側一個側翼推進的小組，轟的一聲炸在那幾個人中間。
他的手榴彈投擲技術在新兵訓練營練過無數回。那時候他站在操場上對著白線一遍一遍地扔，扔到胳膊擡不起來還在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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