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陣地，是用命換來的十月十四日，上午八時。
第二道戰壕比第一道淺，但挖在更靠後的岩質坡麵上，土硬一些，炮擊時不容易坍塌。
胡修道蹲在戰壕拐角處，背靠著硬實的土壁，把劉德福安置在身邊靠裡的位置。
劉德福腰間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好幾層，沒有東西可換了，胡修道撕了自己最後一隻乾淨的袖子替他把舊布條換下來，用力勒緊的時候劉德福哼了一聲，但始終沒有喊疼。
“別管我了，”劉德福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你上去打。”
胡修道沒理他，把勒好的布條打了個結，又拿自己的腰帶纏了一圈做固定。
弄完之後他伸手摸了摸劉德福的額頭，燙的，傷口在發炎，但沒有葯，沒有衛生員，什麼都沒有。
他隻能把劉德福靠穩在戰壕壁上，讓他半躺著能喘氣。
“別死，”胡修道說，“你娘還等你回去吃餃子。”
劉德福咧了咧嘴，想笑但沒笑出來。乾裂的嘴唇一扯就滲了血絲，他把舌頭伸出來舔了一下，抿住了。
胡修道端起槍重新趴在戰壕前沿。第一道戰壕已經失守了，距離第二道隻有不到二十米。
他能看見美軍士兵正在那片被炸爛的工事裡整隊，有一些人趴在第一道戰壕的殘壁後麵探頭探腦地觀察這邊的火力點。
雙方隔著那二十米的焦土對峙著，槍聲稀疏下來，炮聲也停了，陣地上的安靜比以前更瘮人。
他數了數第二道戰壕裡還有多少人，左手邊四個，右手邊三個，加上他和劉德福，總共九個人。
連長不見了，指導員不見了，李剛班長還在，正蹲在右側檢查彈藥存量。
九個人，守著一道長不到二十丈的淺壕，麵對山腳看不見盡頭的敵人。
“還剩多少彈藥？”李剛問。
右手邊的老兵把彈藥箱掀開看了一眼：“子彈不到兩百發，手榴彈十幾顆，機槍子彈一箱。”
李剛沉默了一下。“省著打，近距離開火。”
胡修道把槍裡的彈匣退出來看了看，還有七發，他重新裝回去，把槍架好，槍口對著第一道戰壕的方向。
那裡麵藏著敵人，他看不見，但他知道那些鋼盔正在商量怎麼攻這一段。他等著。
晨光又亮了一些，硝煙在風裡慢慢散薄，陽光穿過煙塵照下來，變成一道道金灰色的光柱，斜斜地落在陣地上。
那些光柱照在土堆上、彈坑裡、碎石之間，照見了胡修道不想看見的東西，第一道戰壕前躺著的人，灰綠色和草綠色的都有，疊在一起分不清。
他看見了張德勝的方向，那裡有一個矮矮的輪廓，旁邊是碎陶片反射的亮光，一小片一小片地在陽光裡發白。
他移開了目光。
“班長，”胡修道低聲說，“陣地丟了，還能再搶回來不？”
李剛正在整理手榴彈，頭也沒擡。“能搶。但得有人拿命去填。”
“第一道戰壕裡的那些人呢？”
李剛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整理。“還留在那兒。他們就留在那兒了。”
胡修道把槍托抵進肩窩裡，肩窩處的皮肉已經紫黑一片，槍托撞上去的鈍痛經過一上午的反覆已經變成了一種背景，像有人一直拿拳頭抵著同一個位置，不重但不斷。
他把那感覺忽略掉了，右眼透過準星看著前方那二十米的空間。
忽然，第一道戰壕裡有人動了，一個鋼盔從殘壁後麵猛地擡起來，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美軍開始往第二道戰壕突擊了，距離太近，幾乎是起身就沖，十幾步路的距離眨兩下眼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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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李剛喊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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