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修道，你受傷了！”十月十四日，上午十時。
山坳口安靜了，最後幾個試圖摸上來的美軍士兵被胡修道的火力壓回去之後，那邊再也沒有新的動靜。
胡修道跪在土埂後麵等了兩分鐘，確認無人再出來，才把卡賓槍從肩上卸下來。
槍一離手，他的右胳膊就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垂了下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整隻手被槍管的熱氣燙得通紅的，掌心磨破的水泡在持續射擊中全部蹭開了，血肉模糊地糊在槍柄上。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每根指頭都在劇烈地抽搐，從關節到指尖連成一條酸痛的線。
他站起來想往正麵的戰壕走，邁了一步，左腿軟了一下，膝蓋撞在地上，整個人蹲了下去。
他這才感覺到左小腿外側有一股持續的灼熱感，像有人拿燒紅的鐵條貼在上麵。
他低頭把褲腿掀起來，看見了一道口子，不長，約兩寸，在小腿外側的肌肉上，邊緣齊整，像是被彈片劃的。
傷口周圍的軍裝布料被血浸透了，跟皮肉粘在一起，他把布料輕輕揭開的時候，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血從傷口往外滲，不兇，但一直在流，他拿手按了一下，手心裡全是黏膩的紅，他想起自己早上還在給劉德福纏傷口，現在輪到他自己了。
他撐著土埂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正麵戰壕挪，走了幾步，感覺傷口的疼痛從銳利的灼燒變成了沉悶的鈍痛，一跳一跳的，跟心跳一個節奏。
他把重心移到右腿上，側著身子走，盡量不讓左腿受力。
翻過那段塌了的戰壕壁回到主戰壕裡的時候，李剛正蹲在戰壕中間整理彈藥。
他左臂的傷口被一根撕破的袖子胡亂纏著，血從布料的邊緣洇出來，但他看起來沒什麼大礙，隻是臉色比之前更灰了。
趙老兵靠在對麵坐著，懷裡抱著槍，嘴裡在喘粗氣，孫老兵還守在他的位置上，槍口朝外，監視著前沿。
胡修道走進戰壕的時候，李剛擡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先掃過他的臉，然後落在他按著左腿的手上。
“修道，你受傷了！”
李剛站起來快步走過來，蹲下來扳開他的手看他的腿，布料的破口已經粘在傷口上了，他動作很輕地掀開衣角看了看裡麵的情況，然後把手收了回來。
“不深，但得包一下。”他從身上摸出一卷紗布，是在補給站領的急救包裡的，一直沒捨得用。他拆開包裝，把紗布展開，又看了一眼胡修道的手掌，“手也傷了？”
胡修道點了點頭，李剛把紗布卷掰成兩截，一截纏腿，一截纏手。
他纏腿的時候動作很利索，在胡修道的小腿上繞了兩圈，繫緊，纏手的時候他看見了掌心的慘狀，破口、血泡、被燙傷的印子疊在一起，幾乎沒有一塊好皮了。
他頓了一下，把紗布一圈一圈地纏上去，比纏腿時輕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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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就說。”李剛說。
胡修道搖了搖頭，紗布貼上掌心的時候有一種涼絲絲的觸感，把灼熱的痛感壓下去了一點。
他活動了一下被包好的手指，雖然不太靈活，但握槍還能握得住。
“側翼那邊暫時封住了，”胡修道說，“死的不動的有五個，還有幾個縮回去了。”
李剛點了下頭，沒有多問。他纏好之後站了起來，把胡修道扶到戰壕壁根下坐著。“歇兩分鐘，別硬撐。”
胡修道靠著土壁坐下，左腿伸直了放平。傷口的灼熱感被紗布壓住了，變成了持續的悶疼，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白色的紗布上漸漸洇出幾點淡紅，傷口還在滲血，但李剛纏得緊，不至於流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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