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白了,能在古董這個行裡混出頭的,除了手上的本事過硬,大部分人可以籠統地分成兩類。
一種人心狠手黑膽子大,爛命一條別在褲腰帶上,專混地下生意。
還有一種就是油滑老練路子廣,做的是南來北往的地上生意,幹不幹凈另說,至少安全。
要真論起來,都不是什麼好惹的主。
金萬堂屬於後一種人,他活得久,基本上建國後麵的一些大事都經歷過,見的人自然也多,手上多少攥著些人脈。
盜墓這一行,無恥敗類不少,但大多數人都還信奉著那套江湖規矩——‘禍不及家人’。
當然,這種話對陳皮沒什麼用。
這種陳年舊事,他都認了,結果還是越過他找上什麼都不知道的臘十八,可想金萬堂心裡的火氣有多大。
“這事你別管,和你們小孩沒關係。”金萬堂一錘定音。
臘十八幽幽看著他,也不說話,默默把文件袋裡的東西往外掏。
文件袋裡的東西不多,隻有薄薄的幾張紙。
裡麵最顯眼的,是一張發黃陳舊的保證書。
落款是金萬堂的名字。
金萬堂:“……”
他本來和那些破事兒牽扯的就不淺,這東西一出,按照他家這祖宗那似有似無的腦子,算是一頭栽人坑裡了,即使他想撈也晚了。
這個社會就是這樣,無權無勢怎麼擋得住有權有勢。
就他這點小家小業,外人看著風光,可真要計較起來,上麵隻要伸出一個小指頭,就能讓他再也爬不起來。
金萬堂腦子轉的飛快,心裡的憋屈沒處說,嘴裡品出點血味,陰著臉又給吳家人記了一筆。
“爹,你偷人東西。”
臘十八嘆了口氣,對金萬堂的憂慮全然不知,隻覺得自己為這個家操碎了心:
“爹,偷東西是不對的。”
金萬堂不屑,金萬堂嗤笑,心底憤恨不平:
“什麼叫偷?幹這行的哪一個手上經手的不是死人東西?人都死了,那東西就是無主的,他們拿的我就拿不得?無非是他勢大我勢小,他強我弱,他們人多我人少,隻能認了而已。”
臘十八聽著他的話若有所思,金萬堂斜眼瞥他,不用想就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擡手揪住他耳朵:
“收起你那跟沒有一樣的心眼子,我可跟你說,你爹我這輩子是貪,但你不能學。”
金萬堂使得勁兒本來也沒多大,臘十八捂著耳朵也不叫疼,嘴巴抿得緊緊的,眼尾逼出一抹紅。
金萬堂上下打量他一眼,笑著威脅:
“你要是敢學,以後你吃飯隻有苦瓜配豆腐菜,我還用白水煮。”
臘十八大驚失色,嘴巴像是已經提前嘗到了苦味,臉也跟著苦了起來:
“不學不學,知道錯了。”
金萬堂放開手,看著臘十八通紅通紅的耳朵尖,沒忍住心疼,上手揉了揉:
“我也沒使勁兒啊。”
越揉,耳朵越紅。
這皮嬌肉嫩的。
金萬堂收了手,轉身又去翻起了藥膏。
清涼涼的藥膏抹在耳朵上,臘十八舒服地直樂。
擡頭傻乎乎沖著金萬堂一笑,逗得金萬堂也沒忍住笑了起來。
大貓在櫃檯上又換了個姿勢,揣著手趴在那兒,看著金萬堂的貓眼裡滿是欣賞。
【小傻子,你這個野爹比終極安排的那個好多了,你腦子不好,就適合和這種聰明人多處處,熏熏別人的機靈勁。】
臘十八望著金萬堂,認真反駁係統的話:
“爹最好!”
金萬堂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爹。
大貓懶得和他掰扯,敷衍開口:
【成成成,知道了~】
金萬堂扭頭掩飾著突然泛酸的眼眶,吐了幾口氣,才回過身看臘十八。
眼角的褶子炸開花,金萬堂擡起手想揉揉臘十八的腦袋,卻看見他複雜髮型上的海棠花髮飾,隻好放棄。
金萬堂最後隻是用手背輕輕貼了貼臘十八的臉:
“我們十八也好。”
話說的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美夢。
臘十八理所當然的點點頭,扭頭去看櫃檯上的大貓:
“十九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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