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吳山居出來，金萬堂帶著臘十八站在路邊等了會兒。
頭頂的太陽出來了，晃眼。
臘十八不大樂意，連貓都懶得抱。
‘熱，你去爹那兒。’
金萬堂拿他沒辦法，矮著身體讓罵罵咧咧的貓爬到自己身上，從包裡摸出才收到手的摺扇一抖，遮在臘十八頭頂給他擋太陽。
沒兩秒吳邪拿著複印件追出來，看著這幕瞬間失了聲。
保存良好的扇麵上，在太陽底下隱約還能看到一些黑色的小字，落款處的‘蘇子瞻’三個字格外顯眼。
好傢夥，千金難買，尋常難遇的蘇東坡真跡就這樣被當了遮陽的傘。
吳邪不知道該不該誇一句金萬堂的闊氣，但看看理所應當，甚至毫不在意站在那裡的臘十八，又覺得本該如此。
死物畢竟是死物，再有價值也比不上麵前這個鮮活不可思議的人。
金萬堂從他手上抽出複印件，道了句謝，扇子轉手遞給臘十八，沒再給吳邪開口的機會，帶著人轉身就走。
吳邪站在原地望著二人的背影愣神，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有些超出了他的想象。
吳邪心中驀然生出一股懊悔，以後不知道能不能再見。
直到走出巷口了，金萬堂才開口：
“這小子是個聰明人，可惜心思簡單了點兒。”
臘十八不懂這兩句話之間有什麼必然的聯繫，一個勁兒的盯著金萬堂瞅。
金萬堂推開他湊上來的臉：
“腳底下看路，好好走。”
金萬堂還不忘踩著吳邪去誇臘十八：
“我們十八這樣就很好，不認識的人冷著些就好，別學著剛剛那小子，什麼事都上臉，心裡想的什麼讓人看得清清楚楚。”
幹古董這一行，三教九流都免不了打交道。
和做其他買賣一個理兒，肚裡藏不住事，情緒再一掛臉，那些個跑江湖的老油子就能把你的底摸個差不離，到時候搓扁揉圓，還不是任由別人牽著走。
金萬堂帶著臘十八慢悠悠的往前走，把裡麵的道道一點點的掰開揉碎了講出來。
他爹當年言傳身教，教給他的那些本事，金萬堂現在有樣學樣的教給臘十八。
聽完一出《癡夢》，臘十八還有些意猶未盡。
貓欣賞不來人類的藝術，從開場就躺在桌子上睡的噴香。
金萬堂看他還有想再看一場的架勢，連忙開口：
“不能再聽了，天晚該吃飯了，要是喜歡爹下次再帶你過來。”
眼看著天都晚了，再不吃飯，一會兒過了飯點，這祖宗更不樂意吃了。
金萬堂可不信吳三省那狗日的能有那個好心，還會管飯。
即使管，金萬堂也不敢讓臘十八去吃吳家的飯，誰知道裡麵有沒有什麼不乾不淨的東西。
吃完飯，金萬堂忐忑不安的把臘十八送到吳三省的鋪子。
金萬堂隔著車窗注視臘十八背對著他越走越遠，心裡又慌了起來，連忙喊住臘十八。
可把人喊住了，然後呢？
金萬堂望著臘十八怔怔愣神。
臘十八理解不了大人世界裡複雜的種種顧慮，對他來說這隻是一次普通的出行，和平常沒有什麼不同。
他隻是把金萬堂欠的債還乾淨，然後回家。
但麵對金萬堂肉眼可見的煩悶，臘十八依舊是世上最貼心不過的小孩：
“十八去給爹還債，債還完了，十八就回來，爹可以在家裡等十八回家。”
站在臘十八肩頭的大貓也跟在後麵應著：
【大人放心，貓的肩膀很可靠，會照顧好小人的。】
臘十八把貓舉起來，乖乖揮手和金萬堂告別：
“爹再見。”
“欸——”金萬堂頭一次恨自己的本事不夠大：
“爹就在這裡，等小滿出來我們一起回家。”
小滿小滿，一定會圓圓滿滿，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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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金萬堂目送著臘十八的背影消失在店門口。
看的久了，總給人一種錯覺，黑沉沉的鋪子像隻張開了大口隨時準備吃人的怪物。
金萬堂打了個冷顫，視線上移，二樓窗戶透出來些光亮。
金萬堂收回視線，趴在方向盤上閉上了眼。
臘十八在二樓找到了吳三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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