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帶人坐高鐵搶跑？！你手裡拿的什麼破玩意兒？！”
顧言禮甚至連眼神都懶得施舍給他一個，側身避開馬特奧身上烘人的熱氣，語氣冷得像弄堂簷角的冰錐：
“鬆鶴樓今早七點開門。你那種粗魯的吵鬨，隻會讓阿晝更討厭你。”
“我操——”
還沒等馬特奧掄起拳頭，石拱橋邊忽然傳來一陣極具古典宮廷風範的馬蹄聲與清脆的銀鈴聲。
三元坊的大爺大媽們再次發出倒抽冷氣的聲音。
隻見青石板橋那頭，西奧多少爺正穿著一襲深紫色的雙排扣騎馬裝，外頭披著一件鑲黑水貂毛的翻領大氅。
這位法國公爵繼承人居然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了一輛十九世紀維多利亞風格的純黑雕花雙輪複古馬車！
西奧多手裡握著細皮馬鞭，胸前別著那一枚價值連城的暗金黑玫瑰徽章。
他微仰著精致如神祇的下巴，單手拉著韁繩，金絲絨馬靴踏在青石板上，宛如巡視領地的法蘭西親王。
馬車後廂裡，堆滿了用暗金綢緞包紮的南法頂級酒莊木箱，以及幾大籃沾著晨露、剛剛空運落地的晝色黑金玫瑰。
西奧多優雅地翻身下車，微笑著朝兩邊看傻了眼的阿婆們行了一個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新月形貴族屈膝禮：
“Bonjour，美麗的東方女士們。請問，我親愛的學弟許晝，是住在這座美麗的東方城堡深處嗎？”
幾個洗衣服的阿姨被他這一手迷得暈頭轉向，手裡的肥皂啪嗒掉進了水盆裡：
“媽呀……這小外國人生得像畫裡的人一樣，還衝我笑呢……”
“花架子。”
一道毫無起伏的刻板聲線從弄堂轉角的居委會門口冷冷響起。
伊桑穿著全套深黑色的正統西裝，鼻梁上架著那副金絲細框眼鏡，整個人規整得像尊大理石雕塑。
這位學生會會長左手拿著一本翻得卷邊的《實用漢語日常對話速成手冊》，右手拿著一個透明分色文件袋，神情嚴肅得像在聯合國接受質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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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委會的大媽拿著印泥，狐疑地看著他：
“小夥子，你說你叫啥？依……依桑·霍桑？來我們三元坊乾啥的？”
伊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清了清嗓子，用無比僵硬、每個字都死死咬在第一聲上的機械中文開口：
“報……告……社……區。本……人……係……美……國……聖……萊……斯特……學……院……最……高……執……行……代表。此……行……係……合……法……居……民……探……視。申……請……辦……理……三……元……坊……境……外……人……員……長……期……居……住……登……記……卡。我……是……許……晝……的……合……法……學……長……兼……男……朋……友。”
大媽兩眼一抹黑：“啥？男啥？學長？登記卡？你這普通話比外貿局翻譯還硬梆梆的咧！”
而在弄堂正對麵、隔著一條小運河的百年評彈老茶館水雲居二樓雕花長窗前。
整座茶館今早就被包了圓。
赫爾曼公爵脫了厚呢大衣，隻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領羊絨衫，手裡端著一杯碧螺春，指間夾著一根並未點燃的雪茄。
男人坐在臨河的雕花太師椅上，手肘撐在扶手上，那雙深邃鋒利的暗金色眼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底下在弄堂裡各顯神通，醜態百出的毛頭小子們，嘴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輕慢。
旁邊桌上，阿德裡安穿著乾淨的白色高領毛衣，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正拿著銀小刀極熟練地將蘇式棗泥拉糕切成均勻的一公分小塊，整齊地碼在青瓷碟子裡，顯然是打算一會兒直接送進水榭給許晝墊肚子。
……
許晝站在石牌坊底下，整張臉已經黑得像鍋底。
冷風刮過臉頰，吹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叫什麼？
一輛卡在城門洞裡要砸石墩子的邁凱倫。
兩個排隊買生煎和鱖魚的斯文大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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