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番外:洋少爺勇闖江南弄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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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廿三,南方小年。
蘇城剛落過一場細碎的濕雪,天光青白得像宣紙上暈開的淡墨。
平江路旁有一條極窄的深弄堂,叫三元坊。
青石板被幾百年的水汽和木屐膠底磨得發亮,兩邊是粉牆黛瓦的高聳風火牆,簷角掛著紅燈籠,滴答滴答落著雪水。
空氣裡漫著老作坊炸爆魚的鹹甜香氣,桂花冬釀酒的醇味,以及沿街茶食店剛掀開蒸籠的生煎熱氣。
陸家那座傳了五代的老水榭就隱在弄堂最深處。
穿過月亮門,院子裡引的是外頭平江河的活水,池塘裡浮著幾片殘荷,水榭四麵雕花楠木長窗推開,室內燒著青銅炭火盆,暖意烘得人骨頭酥軟。
許晝穿著件洗得發軟的深灰棉麻斜襟夾襖,黑發鬆鬆軟軟地搭在額前,整個人陷在一張油光水滑的老紅木搖椅裡。
少年手裡捧著半個剝開的冰糖紅玉蜜柚,嘴唇被果汁潤得水亮,腳邊臥著一隻老弄堂裡混吃混喝的三花貓,正在炭盆邊呼嚕呼嚕翻肚皮。
“哢噠。”
陸沉舟推開隔扇門走進來。男人換了一身灰青色的改良立領盤扣長衫,手裡端著剛衝好的雨前碧螺春,白瓷茶杯騰著細霧。
“水滾了,嘗嘗今年新焙的陳皮。”
陸沉舟將茶盞放在許晝手邊的雕花茶幾上,順手把他膝頭上滑落的羊絨毯子拉正,眼底儘是溫和縱容。
“外麵濕冷,在屋裡暖暖,別貪涼吹風。”
許晝就著他的手啜了一口熱茶,甘潤清甜在喉間漫開。
少年舒坦得長長歎了一口氣,兩隻眼睛微微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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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許晝咬著柚子肉,含糊地咕噥:
“在阿登那幫人天天連軸轉,耳朵沒一分鐘清靜。早知道放假第一天就該跟著你跑,連行李都不該讓他們知道。”
陸沉舟在對麵的竹椅上坐下,替他剝柚子皮上的白絲,失笑道:
“你以為他們不知道?顧言禮前天就讓人把蘇城這幾條老街的水電氣管網圖調出來了,馬特奧的助理昨天還打電話問我平江路能不能起降直升機,被我回絕了。”
許晝眼皮都沒抬一下:
“理他們乾嘛。這裡是老城區,路窄得連三輪車拐彎都要倒兩把,我看他們怎麼把那些幾千萬的跑車開進來。”
然而,許晝顯然低估了這群不可一世的西方頂級二世祖在吃醋與追人這件事上的無恥底線。
話音剛落不到十分鐘。
弄堂外頭的水泥照壁旁,忽然傳來了鄰居王阿婆驚天動地的一嗓子:
“哎喲喂!不得了啦!街坊鄰舍快出來看洋把戲啊!弄堂口堵死脫啦!”
……
水榭的窗欞微微一震。
許晝手裡的半瓣柚子差點掉在毛毯上。
他眉頭一擰,跟陸沉舟對視了一眼,認命似地穿上棉鞋,披上一件厚實的黑呢大衣,踩著濕漉漉的青石板朝弄堂口走去。
剛走到三元坊的老石牌坊底下,眼前的畫麵直接讓許晝差點當場窒息。
原本隻有兩人寬的老弄堂口,黑壓壓地擠滿了看熱鬨的街坊大爺大媽,手裡還端著刷牙缸、拎著小菜籃,正對著弄堂外指指點點、交頭接耳,臉上的八卦光芒比過年的大紅燈籠還要刺眼。
而在石牌坊前,一字排開的景象荒誕得宛如大型荒誕諷刺話劇。
正中間是一輛被卡在古城門狹窄轉角處的亮紅色邁凱倫P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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