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顏那句話問出口的瞬間,他就知道自己犯了個蠢。
但話已經出去了,收不回來。
蘇暨的目光像一把沒出鞘的刀,隔著鏡片壓在他臉上。
辦公室裡安靜了大約三秒,路顏的腦子在這三秒裡轉了一圈半,迅速把局麵兜了回來。
你從哪裡聽說的?蘇暨問。
路顏笑了一下,用手裡的檔案袋拍了拍自己的膝蓋:之前雲叔跟我聊天的時候提過一嘴,說蘇總後背上有個疤,我問什麼樣的疤,他說不清楚。我就好奇嘛,隨口編了個形狀逗你玩。他歪了歪頭,結果你反應這麼大?
路顏把球踢回去了。
皮球現在停在蘇暨腳邊,輪到他選擇接還是不接。
蘇暨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個眼神路顏讀不太懂,但至少不是被冒犯的怒意,更像是在判斷他這句話裡的真假含量。
雲叔沒跟你說過這個。蘇暨開口了,語氣平穩,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路顏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不顯。
他聳了聳肩:那可能是我記錯了,別的渠道聽來的。蘇總放心,我對你的私生活沒有太多興趣。
他揚了揚手裡的檔案袋,對這個比較有興趣。
他成功把話題拽回了正軌。
蘇暨垂下眼,沒有再追問他胎記的事。
但他也沒有否認。這個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讓路顏心癢。
城東那塊地的開發方案,你打算什麼時候給我?蘇暨換了個話題。
路顏暗暗鬆了口氣:方案在做了,但有幾個細節我要確定一下。陳國棟那邊你打算怎麼處理?他是林晨背後的金主,但他對城東地皮有沒有直接產權主張?
蘇暨從抽屜裡抽出一張複印的舊文件推過來。
路顏接過來一看,是一份三十年前的地皮競標名單,上麵列著當時參與城東地塊競爭的五家公司。其中第三家,寫著國棟地產。
陳國棟當年以公司名義參與過競標,沒中。但他在競標失敗之後三個月內,注冊了境外公司。
蘇暨指了指名單底部一行小字,你外公中標的時間,和他注冊境外公司的時間,差了不到三十天。
路顏盯著那個時間差看了好幾秒。
所以他懷疑我外公用了不正當手段拿地?他想查清楚當年的事,所以才布局了林晨這條路?
目前看來是這樣。
蘇暨把文件收回抽屜,林晨接近薛梁,薛梁接近你,你接近路家核心資產。她在替陳國棟挖你外公的底。你死了,城東地皮的繼承權就會落到路家其他人手上,林晨再通過薛梁——
通過薛梁控製我哥或者我姐?路顏接道,後背一陣發涼。
蘇暨沒有否認。
路顏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把這條線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林晨接近薛梁是第一步,薛梁跟原主在一起是第二步,原主死了之後路家的資產會由父母或兄姐繼承,而薛梁作為準女婿如果跟林晨聯手,蠶食路家的產業隻需要時間。
所以林晨那天在遊泳池是真想殺我。
路顏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蘇暨看了他一眼:你現在還活著,所以他們慌了。遊泳館經理被找到、轉賬記錄被查出來、陳國棟的境外公司被人盯上,他們在收縮。
路顏抬頭:收縮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最近會有動作。蘇暨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你這兩天不要一個人出門。
路顏的嘴角動了動:蘇總是在擔心我?
蘇暨沒有回頭。
他站在窗前,逆著光,背影被窗戶裡透進來的光線勾出一道清楚的輪廓。
路顏注意到他右肩的位置。
蘇暨今天的襯衫是深灰色的,版型合身,能隱約看出肩胛骨的線條。
但那顆胎記被衣物蓋得嚴嚴實實,什麼也看不見。
路顏收回目光,站起來告辭。
出了齊運大樓,路顏沒有立刻打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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