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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先湧到城門外的，是通州碼頭和崇文門一帶的商販。
一個賣炊餅的老漢天不亮就扛著扁擔來了，占了個前排位置，炊餅一個沒帶，倒是帶了一葫蘆自家釀的米酒，說是要給陛下洗塵。
旁邊賣布的商販平日裡最摳，今天破天荒從鋪子裡扯了幾匹紅綢，讓夥計爬到道旁的槐樹上掛起來。
有人帶頭，就有更多人跟上，不到一個時辰，東直門到安定門之間的官道兩旁，能掛紅的地方全掛了紅，槐樹上、牌樓上、鋪子的門板上，連拴馬樁上都纏了紅布條子。
五城兵馬司的人昨天就開始清道，但根本攔不住。
消息傳得太快了，寬河堡大捷，鑲藍旗覆滅，正白旗營旗被繳，皇太極親自帶隊都被打退了。
這些消息從一個一個從薊鎮回來的商販嘴裡傳出來，傳到最後，連茶館裡說書的都編好了新段子。
專說“少年天子單刀破陣，韃子大汗連夜逃竄”。
這不，隊伍還沒到，遠遠就聽見歡呼聲像潮水一樣，從城門方向一層一層往外湧。
隨後，有人看見了車隊中間那麵被倒拖著走的鑲藍旗旗幟。
藍底鑲紅邊，龍紋已經殘破，旗角沾著乾涸的泥和血跡，被一根繩子拴在馬鞍後麵，拖在塵土裡。
那群百姓愣了一下，然後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鑲藍旗的旗！陛下真的把鑲藍旗打殘了！”
緊接著是一陣更響的哄鬨聲。
“快看！那些是不是就是韃子？！”
徐應元騎著馬跟在車旁，遠遠看見城門上那片紅色，回頭朝車裡喊了一聲：
“陛下，您掀開簾子看看。”
朱由檢掀開一角簾子，隻見官道兩旁密密麻麻全是人，一眼望不到頭。
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湧了上來。
“還行，不算白乾。“
……
東直門外，兵部的官員早已候了整整一個時辰。
黃立極帶著幾位閣老站在城門洞下，天氣不冷不熱，他們額頭上卻沁著一層薄薄的汗。
“總算是……回來了。“他那張連日懸心而顯得格外疲憊的臉上，終於透出點活氣。
施鳳來同樣壓著嗓子，心有餘悸：
“這幾天我這心就沒落回肚子裡去過！陛下輕騎簡從，說什麼幾天就回，誰曾想撞上韃子破關？“
“邊牆攻破的消息傳來，我眼前一黑，差點以為……“
他後麵的話沒說出口，但“土木堡“三個字，無需多言。
禮部尚書孟紹虞連忙接口，語氣慶幸：
“幸而陛下洪福齊天。隻要平安歸來就是萬幸，至於這'大捷'……”
他和幾位閣老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在官場混了幾十年，他們太清楚“大捷“的水分。
說不定隻是擊退了小股騷擾的韃子，守住了某個堡寨罷了。
不過，黃立極仍是語氣嚴肅：
“陛下這次出行太過凶險！回宮後必須聯名進諫，天子萬乘之尊，怎能再學英宗、武宗舊事輕易涉險？絕不能再有下次！”
幾人紛紛點頭。
......
離文官隊列稍遠處，勳貴圈子裡的氣氛則更陰沉。
定國公徐希皋撚著胡須，眉頭微皺。
武清侯李誠銘、襄城伯李守錡等人臉上也看不到多少喜色，反而蒙著一層陰霾。
一個世襲指揮使聲音發緊：
“清田真要清田了？聽說薊鎮、宣府、大同、昌平四鎮要咱們吐出一半軍田！“
襄城伯李守錡冷哼一聲：
“不出田就得出人！二百畝換一個騎馬甲士，怎麼算都是虧！田是祖上傳下來的，養一個能打仗的甲士一年得花多少銀子？“
定國公徐希皋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無奈：
“陛下心意已決，怕是不好硬頂。“
他頓了頓，輕笑一聲，
“至於薊鎮'大捷'？各位在京營、在五軍都督府都有耳目，薊鎮那幫十三個月沒發餉的餓兵，憑這些人就能砍幾千韃子腦袋？誰信？”
“怕是陛下少年心性好大喜功，下麵人投其所好罷了。捷報越大，水分隻怕越大。“
......
孫承宗、李邦華等東林清流聚集的地方，一位白發禦史聲音不高卻字字有力：
“閹黨餘孽蠱惑聖心，攛掇陛下輕率出京！要不是祖宗庇佑，差點釀成第二次土木堡之變！”
李邦華長歎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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