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鬆江雪布，百姓瘋搶常森提刀躍上棧橋，江船上的水手還在解纜，見薛海樓被釘在碼頭樁上，幾人掉頭便往船艙鑽。
“欻！”
兩支弩箭釘穿船闆，常森踩著跳闆上船，一腳踹翻舵手。
“船留下，人也留下。”
天亮後，薛海樓仍綁在碼頭木樁上。
潮水退了，他腿上的傷口沾滿泥沙，海風一吹，整個人縮成一團。
朱允熥站在棚下，手裡翻著從海神廟取回的賬冊。
賬上寫得明白，顧家出織坊和貨源，薛海樓出海船和人手，鬆江幾家糧商替他們換鹽引，沿海衛所裡還有人給走私船放行。
棉布運往倭地，鹽鐵賣給海盜，火藥則換回金銀和香料。
李景隆翻到最後幾頁，扇骨停在一處紅印上。
“殿下，這些船契牽連二十七艘海船，腳夫行、牙行和幾家布鋪都在內。”
蔣瓛道：“薛海樓供出，城中有人要煽動罷市，等百姓買不到米布，便將罪名扣到殿下頭上。”
朱允熥將賬冊合起。
“他們以為顧家倒了，鬆江的布就斷了。”
“俺也去帶人把鋪子全封了。”常森抹掉刀上的水珠。
“封鋪容易，布從哪裡來，誰來運，誰來賣？”
常森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朱允熥看向碼頭外一排被扣下的貨船。
“顧家織坊裡的布還在，倉裡的生絲還在，織戶也還在。”
“既然他們拿布價掐鬆江的脖子，孤便把這隻手剁了。”
他轉身往府衙去。
“傳令，顧家三十餘座織坊併入鬆江官坊，原有織戶一概留用。”
“賬房由巡查司出人，織機、絲料、工錢，逐項登記。”
李景隆拱手道：“官坊剛接手，若照顧家舊價賣，百姓未必買得起。若壓得太低，商路又會亂。”
“粗棉布每匹八十文，細棉布一百二十文。”
朱允熥道：“按官坊出貨的白布，統一掛雪布牌子。”
李景隆手裡的摺扇慢慢收攏。
“顧家同等棉布賣一百六十文，海商轉手還要再加三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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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這一價，鬆江所有囤布商人都得砸在手裡。”
“砸了正好。”
朱允熥跨上戰馬。
“他們囤貨擡價，拿百姓過冬的衣裳換銀子。孤讓他們抱著布匹過年。”
府衙前的告示貼出去不足半個時辰，織坊外已排出兩條長街。
周劉氏站在隊伍最前，懷裡抱著剛領到的工錢袋，反覆摸著裡麵的銅錢。
賬房喊道：“周劉氏，織布二十七日，按新例，工錢五百四十文，扣去先前顧家強加的舊債一概作廢。”
老婦人沒接錢，先盯著賬冊看。
“真給五百四十文？”
賬房把錢袋塞進她手裡。
“官坊的賬，府衙外牆上都要貼，少一文錢，你去巡查司告我。”
周劉氏捏著錢袋，眼淚落在手背上。
身後一個年輕織戶擠上前。
“俺也去織了六年，顧家從沒給過整錢。”
“今天給了，往後也照給。”
郭鎮胳膊裹著布條，帶著一隊碼頭腳夫走來。
這些人昨夜還替海商卸貨，此刻站在府衙門前，誰都不敢先開口。
朱允熥看著他們。
“薛海樓的船，顧家的船，官府扣下十七艘。”
“孤要編官船隊，跑蘇州、鬆江、嘉興三處水路，運糧，運布，也運鹽。”
“你們有誰願意做？”
一個赤著腳的腳夫擡頭問道：“給工錢？”
“給。”
“遇上水匪呢？”
“郭鎮帶兵護船，太倉衛抽人上船。”
那腳夫看了看郭鎮肩上的傷，又看向鹽倉方向。
“俺也去幹。”
有人帶頭，後麵的人便圍上來。
“俺也去也幹。”
“俺也去識水路，去過嘉興。”
“俺也去會修櫓。”
郭鎮扯開嗓子道：“報名字，領木牌，誰敢吃官船的裡外錢，俺也去先把他扔進江裡。”
人群裡傳出笑聲，壓了幾日的氣總算散開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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