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揚州鹽魁斷鹽“盧爺，鎮江那邊敗了，馬洪義死在朱允熥手裡，總舵也讓錦衣衛抄了。”
送信人跪在畫舫艙內，兩隻手撐著地闆，懷裡的鹽商令牌沾滿江水，齒印都咬進了嘴唇。
盧萬山摟著歌姬，杯中酒隻喝了半口，聽到兩萬兩定金也被抄走，拇指仍在歌姬腰間來回摩挲。
“那封信呢？”
“也落進朱允熥手裡了。”
“廢物。”
酒盞飛過半間船艙，啪的一聲砸在送信人額角，瓷片落地，血很快流過他的鼻樑。
盧萬山推開歌姬，赤腳踩上羊絨毯，接連問道：“蘇州的吳家沒了，鬆江顧家沒了，嘉興沈家也沒了，如今連邵元禮都死了？”
賬房先生躬著腰答道：“邵家七處鐵坊已經歸了朱允熥，常州知府連府門都不敢出，鎮江漕幫各堂口也換了官旗。”
“這位皇太孫殺起人來，倒比他爹利索。”
盧萬山走到船窗前，隔著紗簾看向湖上的燈影，幾艘鹽商畫舫正靠過來，船頭都掛著盧家的青金燈。
七名鹽商依次進艙，誰也沒有碰桌上的酒，最年長的杜應魁先開了口。
“盧兄，朱允熥拿下鎮江，下一處便是揚州，沿江各倉要不要先把鹽運出去？”
“運去哪裡？”
盧萬山轉過身，擡腳踢開擋路的酒壺。
“他手裡有水師，有玄甲騎，還有錦衣衛，咱們今日往北運，他明日便敢封瓜洲，往南運更是送進他的手裡。”
杜應魁撚著鬍鬚，目光落在盧萬山臉上。
“那便交鹽，請他按舊例發引，咱們少賺兩成，總好過讓他抄家。”
“少賺兩成？”
盧萬山抓起桌上的鹽引，拍在杜應魁麵前。
“蘇州交田，鬆江毀契，嘉興開倉，常州奪坊，鎮江收船，他何曾給人留過兩成？”
另一名鹽商咳了兩聲。
“盧兄的意思，是和皇太孫硬頂？”
“頂得住便頂，頂不住也得讓他知道揚州鹽商的斤兩。”
盧萬山伸出三根手指。
“從今夜起，七家鹽船全部停運，沿江鹽倉落鎖，竈戶不許開竈，誰敢私賣一斤鹽，燒他的竈，沉他的船。”
杜應魁把鹽引推了回去。
“官府若來強征呢？”
“賬上無鹽，倉裡受潮，船在修補，竈戶又染了疫病，他能把七家上下幾萬人全砍了？”
盧萬山重新倒了一杯酒，這次一口喝盡。
“江南百姓一日離不得糧，也離不得鹽，十日無鹽，城裡便有人砸鋪子，軍營裡的醃肉也得壞。”
他擡手招來管事。
“挑一隻最好的白瓷鹽罐，裡麵什麼都別裝，送去鎮江給朱允熥。”
“罐裡可要放信？”
“告訴他，想要揚州的鹽，帶著陛下聖旨親自來談。”
杜應魁聽到聖旨二字，手中的茶蓋碰上碗沿。
“他本就是皇太孫，又領著欽差職權，何必多要一道聖旨？”
“鹽引歸戶部，鹽課歸都轉運鹽使司，他有奉旨查案的權，卻沒有另立鹽法的權。”
盧萬山坐回軟榻，朝歌姬招了招手。
“朱允熥隻會闖門殺人，哪裡懂鹽從竈場進倉，再從鹽引到商船，中間要過多少隻手。”
歌姬捧來酒盞，他仰頭飲下，酒液順著鬍鬚流進衣領。
“等揚州城裡一斤鹽漲到一兩銀子，那些給他磕頭的百姓，自會堵住他的軍門。”
天亮前，白瓷鹽罐送到了鎮江渡口。
常森把來人押上官船，一腳踢在膝彎處。
“殿下，這廝說是揚州盧家的人，俺也去搜過了，身上沒有兵器，隻帶了這麼個罐子。”
朱允熥接過蔣瓛遞來的信，看完便塞回罐中。
“想要鹽，帶聖旨去談？”
盧家管事跪得端正。
“我家老爺說，揚州鹽路自有朝廷舊製，殿下若想調鹽，總得拿出戶部文書和鹽運司公印。”
“他還說什麼？”
“老爺還說，江南四府的鹽倉至多撐三日，三日以後，軍民都得求到盧家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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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熥把鹽罐舉到管事眼前。
“看清楚，這是你家老爺送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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