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雪鹽出世，盧家笑不出來“在鐵坊旁邊熬鹽？”
李景隆盯著圖上的紅圈，扇骨抵在唇邊，過了好一陣才把四府鹽冊推到朱允熥麵前。
“殿下，鐵坊要煉鐵鑄炮，炭火本就吃緊，再添幾百口鹽鍋，常州附近的炭價得翻上去。”
“煉鐵需要精炭，熬鹽用碎炭和廢炭便夠。”
朱允熥翻到邵家舊賬最後幾頁。
“邵家每年倒掉的炭渣有三十萬斤，堆在河灘無人肯要，如今正好拿來燒竈。”
李景隆又指向鬆江鹽倉。
“這些粗鹽發黃髮苦，竈戶都說洗不幹凈，難道殿下還懂煮鹽？”
“孤不懂。”
朱允熥合上賬冊。
“可孤知道苦味從哪裡來，也知道泥沙該怎麼除，餘下的事交給竈戶。”
兩日後，常州鐵坊東側豎起三排木棚，舊磚砌成鹽竈，蘇州和鬆江運來的粗鹽堆滿倉房。
許老根蹲在鹽筐旁，抓起一把粗鹽塞進嘴裡，隻嚼了一下便吐到地上。
“這鹽苦得能麻舌頭，裡頭還有泥，熬十遍也是黃的。”
李景隆站在一旁問道：“你煮了四十年鹽，連一筐陳鹽都治不了？”
“國公爺，草民會曬鹵，會燒竈，會看火色，可這東西已經讓人煮壞了。”
許老根搓去掌心鹽粒。
“想讓它變白，隻能再耗三倍柴火，最後剩下的還不到一半，誰家吃得起。”
朱允熥走進木棚，將一張畫著木桶和濾槽的圖紙遞給他。
“先把鹽化成滷水，再過炭層，砂層和厚布，每過濾一次，都換一層乾淨料。”
許老根看了幾眼。
“殿下，這樣隻怕連鹽味也濾沒了。”
“先做一鍋。”
“若是不成呢？”
“廢掉的鹽算孤的，竈錢照發。”
許老根將圖紙折好塞進懷裡，朝身後幾名竈戶喊道：“搭濾架，把細砂洗三遍，木炭砸成指頭大的塊，別磨成灰。”
十幾隻木桶很快架了起來，桶底打孔，依次鋪上麻布，細砂和碎炭。
粗鹽倒進溫水，木杵來回攪動，黃褐色滷水順著木桶流下，第一遍仍帶著渾濁。
許老根接了一瓢，用舌尖沾了沾。
“苦味輕了，泥味還在，再過一遍。”
第二遍流出的滷水已經透亮，放在白瓷碗中，隻留下淺淡的黃色。
李景隆伸手要碰，許老根擡起木勺攔住。
“國公爺，生鹵不能亂喝，喝多了要跑一夜茅房。”
“本國公隻看看。”
“看也別把手伸進鍋裡。”
許老根把瓷碗端走，倒進大鐵鍋，親自坐到竈口盯火。
碎炭燒得慢，鍋底始終保持小火，滷水一點點見底，鍋沿結出細碎鹽晶。
“減火。”
許老根拿鐵鏟翻動鹽粒，鍋裡的鹽越結越多，顏色也從淺黃變成白亮。
木棚裡沒人再說話。
最後一瓢滷水收幹，許老根用鏟背碾過鹽粒，盛出滿滿一盤。
李景隆俯身看了半晌。
“這真是剛才那筐黃鹽？”
“草民親手倒進鍋裡的，還能換了不成？”
許老根自己也盯著盤子，拿起一撮放進嘴裡，舌頭動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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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苦味，也不澀，隻有鹹。”
李景隆捏起一粒嘗過，轉身便抓住朱允熥的袖口。
“殿下，這法子絕不能傳出去。”
“為何？”
“這樣的鹽，莫說賣十幾文一斤，就算賣到五十文，揚州那些富戶也得搶著買。”
李景隆放開袖口，繞著鹽鍋走了兩圈。
“盧萬山家中的青鹽也沒有這般乾淨，七大鹽商見了這東西，怕是連覺都睡不成。”
“孤沒打算賣五十文。”
朱允熥接過許老根遞來的細鹽，指腹撚了撚。
“每斤十二文，貧戶憑戶帖賒買，軍戶和工匠家眷優先，每戶限購兩斤。”
李景隆停下腳步。
“粗鹽從蘇鬆舊倉調來，炭渣不花銀子，可人力和車船都要錢，十二文賺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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