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一個投誠者，掌江北鹽路火藥二字壓在賬本第一頁，朱允熥沒有合冊，指腹沿著船號往下劃，三艘掛鹽旗的商船停在儀真外港，貨艙裡卻塞滿火藥桶和油紙包。
蔣瓛站在案前，等了片刻才開口。
“殿下，火藥桶上有盧家平碼，封口蠟裡還混著揚州鹽運司常用的硃砂，盧萬山不隻是在斷鹽，他是在拿鹽船替人運軍械。”
李景隆捏著一顆雪鹽，擡頭問道。
“要不要立刻封揚州城，先把盧家的鹽園圍死？”
“圍得太早，七家鹽商會先燒賬，沿江的中小商戶也會抱成團。”
朱允熥將賬冊推回去，目光停在火藥二字上。
“盧萬山靠鹽引和私兵壓人多年，江北那些小商戶未必忠於他，隻是沒人敢先擡頭。”
門外傳來甲靴踏地聲，常森掀簾進來，身後兩名軍卒押著一個穿舊褐衣的男人。
那人四十來歲，左臉斜著一道舊疤，衣角還沾著江泥，進門便跪在地上，額頭貼住磚麵。
“草民邱百川，叩見吳王殿下。”
常森把一隻油布包扔到地上，包口散開，露出十幾本薄賬和幾張船契。
“這廝半夜摸到營外，說有盧家的命根子要獻，還說隻求見殿下一麵。”
朱允熥沒有叫他起身，隻問了一句。
“你靠什麼吃飯？”
邱百川喉結滾動兩下，擡起頭時，臉上的疤被燈火照得發紅。
“草民祖上三代都是竈戶，後來家裡出了兩條小船，替鹽商跑儀真和瓜洲，替盧家運鹽二十七年，賬也替他們做過。”
“既替盧家做賬，為何來見孤？”
“因為盧萬山要我死。”
邱百川從懷裡掏出一張黑帖，雙手舉過頭頂。
“七家鹽商昨夜下了帖，叫江北二十三家小商三日內交船交鹽，還要各家送一個兒子去盧家別院，說是學跑船，實則拿去做人質。”
蔣瓛接過黑帖，展開看了一眼。
“盧家鹽行的印，杜應魁的私章也在。”
邱百川咬住後槽牙，聲音發乾。
“草民有個兒子，才十二歲，前兩年讓盧家管事打斷過腿，如今還走不穩，盧家還要他去別院，草民寧可拚這一回。”
朱允熥翻開地上的賬冊，第一本記著船貨，第二本記著鹽價，第三本卻記滿了人名和銀數。
“揚州城西，盧家大鹽園，南倉三十六座，北倉二十四座，賬麵全寫著空倉。”
邱百川往前爬了半步。
“殿下，空倉下麵有暗窖，盧家存了八萬多石私鹽，另有兩百多名護院，夜裡都住在鹽園東角的牲口棚下。”
朱允熥翻到後頁，又看到幾個陌生船號。
“這三艘火藥船，歸誰管？”
“表麵歸盧家外房盧成，可船上掌櫃不聽盧成的話，隻認一個叫井田次郎的倭人。”
邱百川說到這裡，額頭已經滲出汗。
“草民親眼見過那倭人，他常住在盧家水榭，穿漢人衣裳，說官話時總把舌頭卷著，他拿走鹽，也送來刀和火藥。”
李景隆合起摺扇，扇骨在掌中敲了一下。
“邱百川，你知道得這樣細，盧家若真想滅口，為何還能讓你帶賬逃出揚州？”
邱百川把油布包裡最後一張紙取出來，攤在地上。
那是一份家人名冊，妻子劉氏，兒子邱石頭，女兒邱小荷，連住在哪條巷子，屋後有幾棵樹都寫得清楚。
“草民的妻兒已讓人送到鎮江渡口，若殿下查出草民有半句假話，拿他們和草民一同問罪。”
蔣瓛接過名冊，轉身朝門外吩咐。
“叫鎮江暗樁核實劉氏母子，再去查邱百川在揚州的船行，查他這些年替誰運貨，查他的債主和親族。”
“臣領命。”
邱百川垂著頭，雙手壓在地上，指甲縫裡的泥被磨進磚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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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熥看了他半晌。
“孤若收了你的賬，明日便能派兵圍盧家，你能得到什麼？”
“草民想要一條活路。”
“活路不值這些賬。”
邱百川擡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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