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爺還能活到明晚？”
李景隆坐在銀庫門口撥著算盤，擡眼看了看囚車裡的盧萬山，嗓子已經啞得發乾。
“活得到開席，活不到散席。”
朱允熥將宴客名冊按在銀箱上。
“照名單送帖，告訴他們，願來者帶上賬冊，不願來的，蔣瓛親自登門去請。”
蔣瓛收起名冊。
“臣會讓他們一個不少。”
第二日入夜，盧家畫舫掛滿青金燈，揚州剩餘豪商陸續登船，人人身後都跟著擡箱的家僕。
開酒樓的獻黃金，經營漕船的送船契，幾家妓館管事更帶來十餘名年輕女子，衣裙薄得擋不住湖風。
朱允熥坐在主位，酒盞放在手邊，始終沒有碰。
一名姓許的綢商先起身，雙手捧著禮單。
“殿下，草民願獻銀十萬兩，另有城外桑田兩千畝，隻求保住一家老小。”
“你犯了什麼罪？”
“草民沒有犯事，隻是想為鹽政司添些銀錢。”
“沒犯事便坐下，急著買命做什麼？”
許綢商把禮單攥回袖中，坐下後連續喝了兩杯酒，第三杯遞到嘴邊卻灑出小半。
又有妓館管事領著四名女子上前。
“殿下南下勞累，這幾個丫頭會唱曲，也懂伺候人，留在畫舫給殿下解悶。”
朱允熥掃過幾人手腕，腕上都留著舊繩印。
“她們賣身契在哪裡？”
管事搓了搓掌心。
“契在館裡，殿下若喜歡，草民明日便送來。”
“蔣瓛，派人封館，契書帶回來，人留在這裡。”
管事跪下賠笑。
“殿下，這幾人是草民花銀子買的，館中生意還得靠她們撐著。”
“你的館子若靠買人撐著，今晚便該關門。”
錦衣衛架著管事退下，席間的交談聲少了一截。
杜家糧行的杜崇端起酒杯。
“殿下設宴，想來是要給揚州商戶定個規矩，草民等願聽吩咐，隻求別再牽連無辜。”
“規矩寫在你們帶來的賬裡。”
朱允熥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
“真賬留下，假賬也留下，孤吃完這條魚以前，你們還有機會換。”
幾名商人轉頭去看身後的賬箱，沒人起身。
湖麵傳來船槳撥水聲，趙破虜帶兵封住外側船道，長槊橫在兩艘畫舫之間。
蔣瓛抱著盧家通倭總賬登船，翻開第一頁。
“揚州許氏綢莊，洪武二十三年替盧家收購硝石三千斤，藏在綢船底艙，送往瓜洲火藥船。”
許綢商手裡的酒杯落在桌上，酒液順著桌角滴到鞋麵。
“錦衣衛栽贓，草民賣的是綢，哪裡見過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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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庫房已經開了，硝石袋上蓋著你的貨印，掌櫃和船頭都在後艙等著對質。”
許綢商離席便往艙門跑，兩名錦衣衛橫刀擋住去路。
蔣瓛繼續往下念。
“杜家糧行替盧氏火藥船供糧七百石，將八名女子裝進糧艙送往海船，收倭銀三百兩。”
杜崇一腳踢開身後的矮凳，轉身撞破窗紙，從畫舫側麵跳進湖中。
撲通！
水花剛翻起來，趙破虜已經踏上船欄，手中長槊朝水麵刺下。
噗嗤！
槊鋒穿過杜崇後背，將人帶出水麵，釘在畫舫外側的船闆上，鮮血順著木縫落進湖裡。
“俺也去讓你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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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崇兩手抓著槊桿，嘴裡吐出水沫，沒撐過幾息便垂下腦袋。
席間半數人不再動筷，幾名管事將袖中的紙片塞進嘴裡，還沒咽下便被錦衣衛扣住下頜。
朱允熥端起酒盞，隔著酒麵看向席間。
“願給孤辦事的，把黑賬交出來，今日以前犯下的罪，按輕重審，能補鹽課的補鹽課，該賠苦主的賠苦主。”
酒盞擱回桌麵。
“不願交的，也不用急，先看盧萬山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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