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旗下麵約有三百人，木寨後方還能看見人影，東側灘塗停著二十一條倭船。”
哨兵順著繩梯滑下桅杆，把畫出的島上布防圖送到李景隆手裡。
李景隆沒有立刻下令，先擡頭看了一眼船帆，又抓起欄杆邊的濕麻繩，任由海風從指縫穿過去。
“郭鎮，潮水還要多久退到能登灘？”
“半個時辰。”
郭鎮蹲在甲闆上，用刀鞘劃出潮線。
“南灘最寬，泥也最厚，倭寇把人擺在那裡，是想引咱們下船，再從兩翼包上來。”
常森已經披好重甲，聽完便把頭盔往桌上一放。
“那便從東灘上，俺也去帶五百人拆了他們的船。”
“東灘礁石多，火炮船靠不過去，倭人守著兩架床弩，你登一半便會挨射。”
李景隆把常森的頭盔推回去。
“等炮打完再上。”
島上響起號角，三百餘名倭寇從木寨前壓到灘塗，手中長刀拍擊盾麵，罵聲順著海風傳到船上。
幾名倭人將三顆竈戶首級挑上竹竿，舉到陣前來回搖晃。
黑澤義郎站在木寨高台上，穿著黑漆竹甲，青蛇旗插在他的座椅旁邊。
翻譯扯著嗓子朝海麵喊道：“明軍上岸受死，交出火炮和雪鹽法，黑澤大人可以給你們留一條船。”
火銃營裡傳出幾聲咒罵。
常森抓起頭盔戴好。
“李景隆，再讓他們罵下去，俺也去先坐小船衝上去。”
“讓他罵。”
李景隆走到炮位旁，拿起測距用的結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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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站得越齊，咱們省的火藥越多。”
旗艦繼續向前，直到島上的倭弓開始拋射，零散箭矢落進海裡，離船頭還有十餘丈。
李景隆擡起右手。
“六艘火炮船橫列，左三船打灘頭，右三船打木寨箭樓，裝實心彈。”
鼓點沿著船隊傳開，六艘戰船依次轉舵，炮窗朝向外沙島。
十八門大將軍炮伸出船舷，軍匠用木杆壓實藥包，鐵彈推入炮膛，濕布隨即蓋住火藥桶。
黑澤義郎看見明軍停船，還以為對方不敢靠岸，拔刀指向海麵，倭寇的叫罵聲又高了幾分。
“測距五百二十步，炮口擡高半寸。”
李景隆站在主炮後方，拇指按住腰間虎符。
“第一列，點火。”
嗤嗤聲從六艘戰船上接連響起。
轟！轟！轟！
炮身向後撞上木楔，白煙蓋住半片甲闆，十八顆鐵彈貼著海麵飛過，砸入灘頭軍陣。
第一顆鐵彈撞碎三麵木盾，帶著斷木撞進後排，兩名倭寇被推飛出去，胸口隻剩塌下去的甲片。
第二顆落進隊伍中央，鐵彈擦過沙地又彈起，將一排小腿齊齊削斷。
倭寇的叫喊亂了，前排還在往後擠，第二排已經踩著傷兵沖向木寨。
常森扶住被炮聲震動的欄杆，朝灘頭看了幾眼。
“這一輪至少砸死四十個，俺也去從沒見過炮還能這樣排著打。”
李景隆扯下堵耳的棉團。
“清膛，換散彈。”
“國公爺，散彈打不到木寨。”
“這輪打人，木寨留給床弩。”
火炮船上的軍匠拿濕桿清理炮膛，裝填鉛子和碎鐵，床弩船趁著炮煙從兩翼駛出。
倭寇剛在寨門前重新聚攏，第二輪炮聲已經壓過海浪。
啪！啪！
成片碎鐵掃過灘頭，木盾被打出密密麻麻的小洞，盾後的人連退幾步，隨後倒進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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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艘床弩船也在此刻鬆開弩弦。
欻！
鐵翎箭拖著粗繩越過灘塗，一支穿透木寨箭樓，將躲在後麵的弓手釘上立柱。
另外幾支釘進寨門和圍牆，船上絞盤接連轉動，粗繩繃緊後，整段木牆向外傾斜。
黑澤義郎從高台滾下來，雙耳隻剩嗡鳴，親兵扶他起身，他卻擡腳踹翻身邊的翻譯。
“把明人趕到寨門前，明軍不敢連自己人一起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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