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京城文官第二次破防“江南急遞，外沙島大捷，斬倭四百七十二級，生還百姓七十七人，水師已在島上立碑築京觀。”
報捷軍士穿過奉天門，衣擺還帶著沿途塵土，奉天殿前等候早朝的百官隨即讓開道路。
第二隊軍士推著銀車進門，車輪壓過石縫，發出咯噔聲。
緊跟在後麵的車上沒有銀箱，全是朱允熥從江南送來的田冊和私賬，厚重紙卷將車闆壓彎，六名錦衣衛扶著兩側才沒讓賬冊滑落。
王福走下丹陛，將江南總賬捧到朱元璋麵前。
“皇爺，太孫送回現銀三百二十萬兩，黃金六萬八千兩，鹽鐵存銀另計，抄沒和獻出的熟田已過一百四十萬畝。”
朱元璋沒有去看銀車，先取過最上方那冊陣亡軍卒名錄。
“水師死了多少人？”
“外沙島一戰死三十一人，傷七十四人，太孫已按鹽鐵護軍雙倍發了撫恤，殘者安排進鹽政司和軍造局當差。”
“李景隆打的？”
“是，曹國公領炮船正麵攻島，郭鎮從後灘生擒倭酋，最後用大將軍炮處決。”
藍玉站在武臣班首，聽見這句話，擡手摸了摸鬍鬚。
“臣早說過，景隆這小子能領兵，他爹留給他的本事沒丟，隻是以前沒人肯讓他真打。”
兵部一名郎中低著頭接話。
“以火炮洗島，耗費火藥必重，戰報隻寫斬首數目，未寫軍資損耗，仍需兵部複核。”
藍玉回頭看了那人一眼。
“死三十一人，取四百七十二顆倭首，還救回七十七名百姓，你先挑火藥賬，兵部平日就是這麼核戰功的？”
“國公誤會，下官隻是依製查驗。”
“查，當然要查。”
朱元璋把陣亡冊交回王福。
“先查這些年沿海衛所吃了多少空餉，再查倭寇上岸以後，地方官為何層層報成海匪，最後查盧家火藥船從哪座軍庫領的硝石。”
兵部郎中的嘴唇抿緊，退回班中不再接話。
方孝孺從文臣末列走出，獄中留下的傷還未痊癒，每走一步，寬大的官袍都會擦過腳上的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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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不敢抹去太孫平倭之功，可鹽鐵關乎天下民生，盡歸一家之手，日後必成積弊。”
朱元璋翻開江南鹽政司第一月賬冊。
“你說的一家，是朱家？”
“臣所言為官營之弊，鹽價由官府所定，鐵坊由軍府所轄，商戶無從轉運，民間也無處申訴，長此以往……”
“王福，雪鹽賣多少一斤？”
“回皇爺，十二文，貧戶可憑裡正文書賒鹽，開春後用工錢或糧食歸還。”
“盧家的鹽賣多少？”
“揚州封倉前，粗鹽四十六文一斤，陳鹽二十九文，遇到停船還會再漲。”
朱元璋用手背敲了敲鹽賬。
“十二文的鹽，你說百姓無處申訴，四十六文的鹽，方先生可曾替他們寫過一篇文章？”
方孝孺把腰彎了下去。
“盧家違法，自當懲處，可一商之惡不能盡廢商路，太孫以軍令代國法，又在江南大開殺戒，士紳人人自危。”
禦史周惟中跟著出班。
“臣附議，江南送來的所謂萬民書未經禮部核驗，百姓多不識字，數萬籤押從何而來，臣請陛下暫緩鹽鐵改製，召太孫回京問明。”
“你說萬民書是假的？”
朱元璋擡起眼。
周惟中將笏闆舉到額前。
“臣隻請朝廷核驗，恐地方官吏迎合太孫，偽造民意。”
“念給他們聽。”
王福從第三輛車上取下一隻木匣，打開封扣，裡麵裝的並非整齊奏摺，而是一張張大小不一的紙，有人按手印，有人畫圓圈，也有人請塾師代寫姓名。
“鬆江織戶陳三娘上書，顧家扣押織機，強收女兒抵債，太孫查顧家後歸還織機，補發棉錢，民婦願以手印作證。”
“嘉興船夫張六上書，沈家封倉漲糧，老母買不起米，太孫開倉後按戶給糧，家中五口得活。”
“揚州竈戶許老根上書，盧家截斷鹽路，殺竈戶奪鹽法，太孫立鹽政司，每斤雪鹽十二文，鹽工工錢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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