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挪不開眼了。
黑棋依舊勢大,占據邊角要衝,外勢雄厚,將白棋團團包圍。
可白棋雖然勢危,卻穩穩當當地在包圍圈中活了下來。
不僅活了,而且每一步都精準地堵住了黑棋進攻的必經之路。
黑棋每一次試圖收攏包圍圈,都被白棋提前一手封住。
每一次試圖強攻,都被白棋借力打力,反消一片厚勢。
黑棋看似占儘上風,實際上每一手都必須走得極其精準。
隻要有一個失誤,露出哪怕一點破綻。
白棋就會像蟄伏已久的蛟龍,從裂縫中翻騰而出,反噬黑棋大龍。
司馬徽盯著棋盤看了很久,手指輕輕撫過那幾枚白子。
終於緩緩抬起頭來,眼中滿是震驚:
“仲達,你這是……”
司馬懿站起身來,走到石桌旁,與司馬徽並肩而立。
他低頭看著棋盤,燈火映在他俊朗的麵容上,明明滅滅:
“叔父,呂布與呂策,二人勇謀兼備,確實是當世無雙。”
“如今他們一統北方,兵鋒南指,占儘了天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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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叔父方才所言,得其主而不得其時,這便是侄兒眼下的局麵。”
他抬起眼來,望向北方。
目光穿過廬頂,穿過夜空,仿佛能看見濮陽城頭那麵獵獵翻卷的“呂”字大旗。
“可叔父也說過,天命有常,赤星壓紫微,終究是僭越。”
“呂布如今已年過四旬,呂策也小不了多少。”
“他們能活幾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天道自然,人終究逃不過一個老字,逃不過一個死字。”
司馬懿收回目光,落在棋盤上,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侄兒不用與他們爭一時之長短,既然天時不在,那便多等上一刻。”
他拈起一枚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上一個極為刁鑽的位置。
那一子落下,黑棋原本密不透風的包圍圈上,赫然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隻要等得夠久,時機,自然會來。”
司馬徽站在一旁,看著那枚白子。
又看了看司馬懿臉上那副從容篤定的神情,心中翻湧如潮。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無數才智之士。
袁紹的雄,曹操的奸,呂策的奇,劉備的韌。
可從未有一人,像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樣,讓他感到一種從骨子裡滲出的寒意。
不是因為他有多聰明。
而是因為他願意忍耐。
願意用一輩子的時間去等一個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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