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鷹視狼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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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怎樣的目光。
銳利如鷹隼俯視獵物，狠戾如餓狼回望深林。
看似平靜，實則暗藏著令人脊背發涼的殺機與深不可測的算計。
仿佛一頭蟄伏在草叢深處的猛獸，正透過夜色打量著敢於靠近自己領地的一切活物。
司馬徽的腳步驟然停住，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竹籬上，竹枝嘩啦一聲脆響。
那聲響驚醒了廬中沉默的空氣，也驚醒了司馬懿。
司馬懿眼中的鋒芒一瞬間斂儘，重新換上那副溫潤如玉的笑意。
他站起身來，微微躬身：
“叔父，您回來了。”
司馬徽撫著胸口，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看著眼前這個麵容俊朗、氣度從容的侄兒，心中翻湧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他活了大半輩子，識人無數，可方才那一瞬間，他是真的被嚇住了。
那種眼神，他隻在史書上讀過，在鄉野傳聞中聽過。
“你這孩子……”
司馬徽快步走上前，伸手拍了一下司馬懿的肩膀。
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語氣裡帶著少見的責備：
“能不能不要這樣看人？真是嚇死老夫了。”
司馬懿微微一愣，隨即麵露歉色，雙手一拱，恭恭敬敬道：
“是侄兒失禮了，方才沉思棋局，一時忘形，叔父莫怪。”
司馬徽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方才那一瞬間的驚悸似乎還殘留在心頭。
他拉著司馬懿在石凳上坐下，手掌重重按在他的膝頭，聲音壓得極低：
“仲達，你聽叔父一句。”
“日後萬萬不要在人前露出方才那副模樣。”
司馬懿抬眼看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司馬徽的目光比任何時候都鄭重，原本半闔的細眼此刻睜得極開，渾濁的瞳仁裡映著燈火的光：
“我司馬氏一門的榮辱，還有數百年的根基。”
“乃至大漢未來之社稷，皆係於你一人身上。”
“你若因一時鋒芒外露而招致殺身之禍，豈不叫叔父百年之後無顏去見列祖列宗！”
這話說得極重。
司馬懿沉默了片刻，緩緩垂下眼簾，雙手攏在袖中，聲音依舊溫和：
“叔父教誨，侄兒銘記在心。”
司馬徽見他態度恭敬，心中稍安，這才鬆開按在他膝上的手。
他端起石桌上早已涼透的茶盞飲了一口，潤了潤乾澀的喉嚨。
司馬懿問道：
“叔父，龐公可曾勸回士元？”
司馬徽歎了口氣，把茶盞放下，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走了，士元走了。”
“他說劉備以貌取人，不過是個淺薄之徒，不願屈就。”
“德公攔不住他，他已經下山去了，說要自己去尋明主。”
司馬懿聞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隻是嘴角微微上揚，眼底卻亮得驚人。
司馬徽注意到他的神情，眉頭一皺：
“你笑什麼？”
他語氣沉了幾分：
“士元之才，不在你之下。”
“他這一去，若投了他人，日後便是你強勁的對手。”
“你不想法子將他留在身邊，反倒在這裡笑？”
司馬懿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飲了一口，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朗如常：
“叔父此言差矣。”
“侄兒正是求之不得。”
司馬徽一怔：
“求之不得？”
司馬懿放下茶盞，目光望向廬外那片被月光鍍上一層銀霜的竹林，眼中鋒芒隱隱：
“士元兄之才，侄兒自幼便知。”
“從小到大，無論是讀書、論道還是對弈。”
“侄兒從未遇到過真正的對手，除了士元兄之外……”
“如今正好，侄兒可與他一較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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