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公子真是不解風情田婆婆領著大夫進門時，床上的女子已經收起了那支銀簪。
她倚在床頭，烏髮濕漉漉地披在肩後，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素衣，肩頭包紮傷口的布條隱約透出一點血色。方才抵著沈知衡頸側時，她的手穩得沒有一絲顫抖，此刻垂下眼，臉色蒼白，倒像真成了一個受驚落水、尚未緩過神的弱女子。
前後不過片刻。
沈知衡看著她唇邊那點淺淡笑意，忽然明白，她不是脾氣反覆無常。
她隻是很清楚該讓什麼人看見什麼。
“人醒了？”田婆婆快步走到床邊，鬆了一口氣，“方才沈公子背你回來時，臉上連點血色都沒有，可把人嚇壞了。”
女子擡眸看向沈知衡。
“是沈公子背我回來的？”
她的聲音輕柔，聽不出半點先前以簪抵人的冷意。
沈知衡道：“水邊離院子不遠。”
“沈公子力氣倒是不小。”
“姑娘昏迷不醒，再重也隻能背回來。”
那雙含笑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
“你方才可沒告訴我這些。”
沈知衡沒有接話。
若將救人經過從頭到尾再講一遍，她大概也不會因此放下簪子。何況田婆婆和大夫都在場，有些話並不適合繼續。
老大夫在床邊坐下，先看了看傷口，隨後讓她將手腕放在脈枕上。
女子沒有動作。
“姑娘？”老大夫催促了一聲。
她依舊看著沈知衡。
“我不喜歡旁人碰我。”
沈知衡道：“大夫診脈，需要碰到手腕。”
“所以我不看。”
“你若不願看傷，現在便可以離開。”
她眉梢輕輕擡起。
田婆婆連忙拉了一下沈知衡的衣袖，示意他對傷者溫和些。老大夫也擡頭看了過來，大概沒見過有人剛從河中救回一位這樣漂亮的姑娘，轉眼便要把人趕出去。
女子倒沒有生氣。
她隻是緩緩笑開，病色將那張過於穠麗的麵容壓淡了幾分，眼尾一彎，顯得溫柔又無辜。
“沈公子救人，隻救到一半？”
“你若堅持糟踐自己的性命，後麵一半旁人也救不了。”
“你總喜歡與人講道理？”
“分事情。”
“我若偏不聽呢？”
“那便請姑娘另尋一個肯由著你的地方。”
兩人對視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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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終於將手腕伸了出去。
那截腕骨從素色袖口中露出來，膚色冷白，細得彷彿稍一用力便能折斷。她任由老大夫診脈，眼睛卻始終落在沈知衡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尚未完全琢磨明白的物件。
沈知衡並不喜歡這種目光。
彷彿他救的不是一個活人，而是給自己招來了一位正在考慮該如何處置他的麻煩。
老大夫診過脈，又重新處理了她肩上的刀傷。傷口不算深，隻是河水浸得久了，邊緣已有些泛白，若再耽誤下去，很容易生熱潰爛。
“這兩日好生靜養，傷口不要碰水，葯也需按時服。”老大夫收回手，“姑娘姓甚名誰？家住何處？若有親眷，還是儘快知會一聲。”
女子答得很快：“阿寧。”
沈知衡看了她一眼。
老大夫顯然也覺得這不像正經姓名，捋著鬍鬚道：“姓寧？”
“叫阿寧便好。”
“籍貫呢？”
“南邊。”
“南邊何處？”
“離這裡很遠。”
老大夫還想再問，女子已經微笑著望向他。
她的笑容依舊客氣，眼神卻明明白白地告訴旁人，她不準備再回答。
沈知衡替老大夫解了圍。
“她方才嗆了水，精神不好。大夫隻管開藥，其餘事情等她恢復一些再說。”
女子聽到這句話，唇邊笑意稍深。
待藥方開好，沈知衡將老大夫送出房門，又取出銀錢，請田婆婆代為抓藥。田婆婆看了看房中女子，再看看沈知衡，走到院門口仍忍不住壓低聲音。
“這麼好看的姑娘，說不準是哪個大戶人家走失的小姐。她如今沒個去處，你多照料些，莫總闆著臉嚇人家。”
沈知衡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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