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是本宮的愛人聽雨軒與蕭明儀的寢院，隻隔著一麵花牆。
牆上開有一道月門，門後種著幾株修竹，從沈知衡暫住的東廂推窗望去，恰好能夠看見另一邊飛簷下懸著的宮燈。
公主府中的院落大多寬闊，這兩處地方卻挨得過分親近。
沈知衡站在月門前，看了片刻。
門上沒有落鎖。
月門另一側也沒有府衛守衛，隻有兩名侍女垂手立在廊下。見他望來，二人立即俯身行禮，神色恭敬得近乎小心。
“沈公子有何吩咐？”
“這裡通往何處？”
“回公子，是殿下的寢院。”
“為何沒有落鎖？”
侍女彼此看了一眼，其中年長些的低聲回答：
“殿下吩咐，月門不必上鎖。”
“從前也不鎖？”
侍女遲疑了一下。
“從前……並沒有這道門。”
沈知衡看向花牆。
門洞邊緣的磚石顏色比別處略新，地上還殘留著尚未來得及清理乾淨的細碎石屑。顯然這道月門原本並不存在，是今日剛剛命人鑿開的。
從蕭明儀在朱雀街將他攔下，到此時不過半日。
她已經令人將兩個院子打通了。
沈知衡沉默良久，轉身去找府中長史。
長史姓徐，年過五旬，生得麵容清瘦，言行謹慎。蕭明儀將人帶回府中以前，他已經知道今日會多出一位極其特殊的住客，也知道這位住客似乎不怎麼願意留下。
隻是長公主喜歡的東西，從來沒有願不願意留下這一說。
徐長史趕到聽雨軒時，先看見的便是沈知衡尚未打開的書箱。
箱子擺在屋中，鎖扣完整，旁邊隻有一個隨身包袱。府中送來的新衣、熏香、寢具與洗漱之物，沈知衡一件也沒有動。
他仍穿著今日入府時那身青衫。
衣料並不名貴，經過一路風塵，袖口已經留下幾道不易察覺的摺痕，卻仍舊乾淨整齊。
“沈公子可是住得不慣？”徐長史問。
“有勞長史替我安排一間外院客房。”
徐長史麵露難色。
“聽雨軒冬暖夏涼，距離膳房與藏書閣都近，院中也清靜。殿下為公子挑選此處，確實費了一番心思。”
“此處緊鄰殿下寢院，於禮不合。”
“公子多慮了。”
徐長史謹慎斟酌著措辭。
“聽雨軒雖與寢院相鄰，卻自成一院。府中下人不經傳喚不會入內，也沒有人敢衝撞公子。”
“我說的不是下人。”
徐長史靜了一瞬。
他當然明白沈知衡說的是誰。
可整個公主府中，最沒有人能夠阻攔的，便是那位長公主。
沈知衡道：“既有外院客房，我住到外院便好。”
“外院客房是為賓客準備的。”
“我難道不是客人？”
徐長史神情愈發為難。
他今日接到的吩咐十分明確。
聽雨軒中的衣食、炭火、用度皆與長公主寢院相同；一應僕從必須敬重沈知衡，卻不許稱其為客，也不能使他覺得自己會被輕易送走。
殿下甚至親口說過：
“他不是本宮的客人，他是本宮的愛人。”
徐長史不敢將原話完整轉述，隻能低頭道：
“殿下說，公子於府中並非外客。”
“那我是什麼？”
一道含笑的聲音從院外傳來。
“自然是自己人。”
蕭明儀踏進院中時，身後跟著長長一列捧著托盤、擡著箱籠的宮人與內侍。
她已經重新換過衣裳。
絳紅宮裝仍舊華貴，卻比清晨那一身輕便許多，寬袖邊緣綉著細密金紋，隨著步伐從日光中流過。肩側傷口剛剛重新包紮，她走得不快，腰背依舊挺直，絲毫看不出虛弱。
烏髮高挽，鬢邊卻沒有再簪沉重金鳳，隻戴了一支紅玉步搖。玉珠垂在冷白臉側，輕輕一晃，越發襯得眉目鮮妍。
院中所有人立即跪下行禮。
隻有沈知衡站在原處。
他看了她身後那支過於龐大的隊伍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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