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本宮許你逃跑沈知衡將皇都坊圖鋪在書案上時，天色尚早。
昨夜寫下的那本冊子放在右手邊，第一頁是暫居公主府的約定，第二頁是他憑藉幾日所見畫出的府中路徑。墨跡已經幹透，正門、前院、藏書閣與馬廄之間的距離卻隻標了大概。
他並不擅長繪製輿圖。
幾處迴廊長短失準，西院與花園之間還少畫了一道夾牆。若當真隻憑這張圖在夜裡行走，多半走不出多遠便會迷路。
沈知衡重新取紙，從聽雨軒開始，一段一段校正。
他答應過蕭明儀，在大理寺初審以前不私自離開公主府。
這份約定昨日剛剛蓋下私印，他沒有打算立即違背。
可約定能夠生效，是因為雙方都應守約。
若初審以後已經沒有明確危險，蕭明儀卻仍然不肯交還路引；或者她再次以一道聖旨、一場婚事，將他置於無法拒絕的境地，他至少要有一條能夠離開聽雨軒、走到南陵會館的路。
準備退路，不等於立刻使用。
卻能使下一次選擇不必完全掌握在別人手中。
沈知衡收好冊子，帶上那枚通行銅牌，先去了馬廄。
公主府的馬廄位於西南角，佔地不小。除去長公主平日乘坐的車駕，還有府中採買、傳信與運送雜物所用的十餘輛車。清晨剛過，馬夫正在洗刷昨夜回來的一匹棗紅馬，地上散落著潮濕草葉與細碎泥點。
管事認得沈知衡腰間的銅牌，立即迎上來。
“沈公子想騎馬？”
“不會騎。”
沈知衡如實回答。
管事怔了一下，大概沒想到被長公主看中的男人連馬也不會，隨即笑道：
“府中有性情溫順的小馬。公子若想學，老奴安排人在旁牽著。”
“不必。”
沈知衡看向靠牆停放的幾輛車。
“這些車每日都要出府？”
“並非每日。”
管事跟在他身旁，逐一介紹。
“那兩輛青篷車送府中公文，需看殿下與長史安排。灰色的是採買車，卯時出府，午後回來。最邊上的闆車送草料、煤渣與廢棄雜物，通常兩三日出去一次。”
“都從正門走？”
“貴人車駕與公文走正門。”
管事指向馬廄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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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買與雜物從西側小門出去，免得衝撞殿下車駕。”
沈知衡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馬廄後有一條狹長石道，兩側堆著尚未劈開的木柴。石道盡頭隔著一座角門，門外隱約能夠看見坊牆上方的屋簷。
“西門何時開？”
“每日卯初開一次，午後再開一次。若沒有車輛出入，平日都鎖著。”
“車上物品需要查驗？”
“出府時由門房看過，回府還要核對採買單。”
管事回答得很自然，說完才像是忽然察覺這些問題有些奇怪。
“公子問這些，是想出府採買什麼？”
“隻是昨日看過皇都坊圖，發現公主府西側與圖上道路似乎不完全相同。”
沈知衡沒有說謊。
坊圖成於數年前，西側如今多出一條窄巷，的確未曾標註。
管事恍然。
“那條路是前年修的。原先西門出去便是水渠，雨天難走，後來填了一半，才修成現在的巷子。”
“通向哪裡？”
“往南能到永寧坊，往北繞一段便是西市。”
南陵會館便在永寧坊。
沈知衡記下方向，又在馬廄中看了一圈。
採買車廂並不寬，裡麵堆著裝米麵、蔬果的木筐。想藏下一個成年男子並不容易，除非提前搬空貨物。送煤渣的闆車更不可能遮掩，一旦出了西門，沿途所有人都能看見。
至於馬匹，他不會騎。
即使能從馬廄牽走一匹，也不可能悄無聲息地經過西門守衛。
目前看來，能夠利用的並不是車。
而是西門每日固定開啟的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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