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長公主與心上人之間的荒唐傳聞。
禦史可以不彈劾。
皇帝也可以不追究。
可至少會留下記錄。
沈知衡繼續道：
“也會寫殿下歸還考籍與路引，簽下暫居約，允許通信見客，並於初審後與我商議離府。”
“她做過什麼，我會寫什麼。”
“不添，也不減。”
侍禦史審視他許久。
“沈公子不怕得罪長公主？”
“怕。”
“那為何還寫？”
“因為害怕不能使已經發生的事情消失。”
侍禦史沒有立即評價，隻將他的陳書收下。
“禦史台是否受理，本官不能保證。”
“多謝。”
事情說完，大理寺丞吩咐書吏將口供重新謄寫，請沈知衡核對後簽名。
一頁紙尚未寫完，偏堂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先是遠處百姓議論聲驟然拔高。
隨後，大理寺門前的差役齊齊行禮。
聲音從石階一路傳進院中。
“參見長公主殿下——”
陸成章臉色一變。
書吏筆尖落下一滴濃墨。
沈知衡坐在原處，沒有立刻回頭。
他知道蕭明儀一定會來。
隻是沒想到，她會等到自己把該說的話全部說完以後才出現。
絳紅裙擺越過偏堂門檻。
蕭明儀沒有帶大批府衛。
身後隻有青梧、徐長史與幾名宮中內侍。她午時那身石榴紅長裙尚未更換，發間仍簪著沈知衡親手挽上的白玉芙蓉。
髮髻已經鬆了許多。
一側玉簪歪斜，數縷長發落在肩頭。
她卻沒有重新整理。
彷彿故意要讓所有人看見，這支簪子出自誰的手。
大理寺丞等人起身行禮。
蕭明儀隻略一點頭。
目光從始至終都落在沈知衡身上。
他穿著舊衣。
袖口發白，衣擺還沾著一點沒有洗凈的木屑。與午時坐在臨水亭中的青衫公子相比，像是忽然從她精心布置的一場富貴夢中，重新跌回了剛剛入京時的模樣。
蕭明儀站在門邊看了片刻。
隨後彎起眼睛。
“找到你了。”
四個字說得極輕。
像她不是從公主府追到大理寺。
隻是在人群中找到了一個故意躲起來的心上人。
沈知衡起身行禮。
“殿下。”
“又叫殿下。”
蕭明儀緩步走到他麵前。
“昨日還會叫明儀。”
“那是為了阻止殿下胡言。”
“今日也可以。”
她停在近前，先低頭看了一眼沈知衡放在桌上的路引、錢袋與暫居約。
“已經說完了？”
大理寺丞道：
“沈公子所述已經記錄大半，尚待簽名。”
“那便先簽。”
蕭明儀沒有打斷。
她甚至向旁邊讓出一步，將桌案前的位置重新留給沈知衡。
“本宮等你。”
這一句話使在場眾人都有些意外。
滿皇都都知道沈知衡逃出了公主府。
也都以為明昭長公主趕到以後，第一件事便會命人將他強行帶走。
她卻隻是站在一旁，看著他核對供詞。
沈知衡重新坐下。
書吏寫完最後幾行，將供詞推過來。
上麵清楚記錄了他如何離府、帶走何物、是否有人協助，以及暫居約中的主要內容。
沈知衡逐字看完，提筆簽下姓名。
蕭明儀就在他身後。
她沒有靠得太近，卻也沒有去坐大理寺為她準備的主位。石榴紅裙角停在沈知衡椅側，長發偶爾被風吹起，從他的肩後輕輕掠過。
並未真正碰到。
那一點似有若無的花香卻一直留在呼吸間。
等他落下最後一筆，蕭明儀才問：
“可以了嗎？”
沈知衡將筆放回。
“大理寺已經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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